草尖上的露水被踩碎,惊起的尘土还没落定。
李秀宁走回木屋前,脚步没停。她知道那双眼睛还在后面盯着自己。
柴绍站在主帐门口,看见她回来,只问了一句:“成了?”
“还没。”她说,“但快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帐子。李仲文还在下棋,黑子压着右下角,局面僵持。柴绍坐下,随手执白,点在边路一处空位。
“你倒是沉得住气。”李仲文看了他一眼。
“急也没用。”柴绍说,“该来的总会来。”
坡地上只剩风声。
陈修远站着没动,护卫低声提醒该回营了,他摆了摆手。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三年前他在郡学教书,每月三斗米,能养活妻儿。县令加税,学生家里卖女儿换钱,他写了万言书递到府衙,没人理。后来火把烧上门,他拎刀砍翻两个差役,带着十几个百姓上了山。
这些事没人知道。
可她知道了。
还有那次救流民的事。八十多人饿得站不起来,他分了三天口粮。结果被人告发,说是私吞军粮。李仲文差点把他赶出营。他没辩解,因为确实没账本,对不上数。
可她连这个都清楚。
“先生?”护卫又叫了一声。
陈修远终于转身,往回走。路上一句话没说,进帐后直接召昨夜那六名偏将,关门议事。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
六人陆续出来,脸色变了。有人低头快步走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主帐方向,眼神不一样了。
柴绍透过帘缝看见这一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风向转了。
陈修远走进主帐时,李仲文正端着碗喝水。他放下碗,擦嘴:“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说?”
“我说,我们撑不了多久。”
李仲文皱眉。
“昨夜你还说绝不能降。”
“我是谋士,不是将军。”陈修远声音很平,“我得想后果。现在我想明白了——她没带大军来,只带四个人。如果真想强攻,何必费这么多事?何必单独见我?”
帐内安静下来。
“她提到了何潘仁。”陈修远继续说,“三千人投奔,仍掌本部。战利分成,七成归己。阵亡抚恤,一笔不差。这些都有据可查。”
“你也查过?”
“我让亲信去打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