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刚过,主营外的风还是冷的。巡骑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未落便撞进辕门。
“报——!”东营探子滚下马背,声音劈了嗓子,“敌营西侧起火!裴家旧部和宇文亲卫打起来了!中军帐被围,火光冲天!”
李秀宁站在高台边缘,手没抬,眼没眨。她听见了,也信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转身抽出黑令旗,旗面展开,像一道裂开的夜。
“鸣鼓。”
鼓手抡槌砸下,第一声震得地面发颤。第二声全军应和,第三声号角长鸣,三声连响,整个营地活了过来。
柴绍翻身上马,甲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抬头看她:“左右翼可动?”
她点头:“传令何潘仁、李仲文,按计行事。”
话音落,两支骑兵从侧营杀出。一支赤旗如血,领头的是何潘仁,披重甲,执双锤,嗓门炸得人耳膜疼:“娘子军听令——左路包抄,一个不留!”
另一支轻骑无声,李仲文一马当先,弓在背,刀在手,带着三百精锐沿山脊小道疾行。他们不喊,不叫,只用马蹄踏碎夜色。
主力未动,但包围圈已在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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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营乱了。
不是溃败前的慌张,是内部撕咬的疯狂。西侧火势越烧越旺,浓烟卷着火星往天上蹿。几个兵卒拖着尸体扔进火堆,有人举刀砍向同袍,嘴里吼着“还我粮饷”。
中军帐前,宇文阖的亲卫死守大门,弓弩对准四周。可四面八方都是自己人。一个老卒提着断刀冲上来,胸口插着三支箭也不倒,直到把门闩劈断才扑地不起。
李秀宁在望楼上看得清楚。她抬手,令旗一展。
正门开启,娘子军主力列阵而出。盾牌在前,长枪在后,柴绍率前锋压阵,一步步朝敌营推进。
刚到坡底,箭雨落下。
敌军残部据守高地,居高临下压制。前排盾兵跪地举盾,叮当声不断,有两人肩头中箭,闷哼一声仍不动。
柴绍回头看她:“我带人破阵,你留在后面。”
她盯着前方,说:“留一口气回来。”
他笑了下,没再多说,策马冲出。
方天画戟挥开第一波箭矢,战马跃过拒马桩。他身后五十死士紧随,踩着尸体往上攀。一名敌将迎面扑来,被他一戟挑飞,落地时砸翻两人。
第二波攻势立刻跟上。李秀宁挥手,中军分三队轮进。第一队登坡接应柴绍,第二队架云梯强攻营门,第三队在坡下待命,随时补位。
火把照得战场通明。娘子军不喊口号,只用脚步和兵器说话。每进一步,就有敌兵后退。有些人开始扔掉武器,往北谷方向逃。
但她没下令追击。
她在等两翼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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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何潘仁已杀入敌营腹地。
他根本不走正门,带着人从塌了一半的土墙直接撞进去。炊事区首当其冲,锅灶全被掀翻,粮袋戳破,米面撒了一地。
“给老子烧了!”他吼,“三天断粮的仇,今天一口气回来!”
手下点火,火舌舔上木棚,噼啪作响。几个敌兵想救火,被他一锤砸翻。有人跪地求饶,他看都不看,只下令:“捆起来,押回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