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潘仁第一个来。
“若朝廷调令让你弃城,可百姓还没撤完,你怎么办?”
何潘仁愣了一下,挠头:“那还用说?先护人再听令。将军当初教的,人活着,地才能守。”
李秀宁没表态,只在心里记下。
接着是李仲文。
“如果上头让你交出兵权,换一个不懂打仗的来统军,你说打还是不打?”
李仲文沉默片刻:“兵在将不在,仗就打不赢。若真到了那天,末将愿随将军号令。”
她点头,继续记。
一天见一个,不多不少。问完就散,不聚众,不留痕。七个人,七天轮完。
柴绍也没闲着。
他以“驸马巡视后勤”为由,陪着马三宝去查粮仓、验马厩。路上人少,他就低声交代:“若有变故,三日之内,必有人持双生玉佩半片来寻你。届时依令行事,不必请示。”
被选中的人只回一句“明白”,然后低头看脚下的路,再不多问。
第七天夜里,马三宝把最后一份副本藏好,回到账房吹灭油灯前,把原始账本埋进了灶底灰烬里。火早就熄了,灰是冷的,他用手抠了个坑,放进去,再盖上,踩实。
他站在灶台边喘了口气,腿疼得厉害,扶着墙才没蹲下去。
主帐这边,李秀宁正在封最后一份文书。纸卷用油布包好,扎紧,准备交给柴绍藏进铠甲夹层。
“七个人都妥了。”柴绍站在侧室,检查匕首和密信筒,“口令也传到位了。”
“米汤已沸?”她问。
“都记住了。”
帐外传来一声鹰鸣,是巡夜飞鹰归巢。
李秀宁把油布袋递过去,柴绍接过,贴身收好。
两人没再多话,只是隔着一步距离站着,一个在灯下,一个在暗处。
营地一切如常。东营伙夫烧水,西哨换岗,北门巡逻的脚步声一圈一圈绕着走。士兵操练的鼓点早已停了,只有文书房还有人影晃动。
七名将领已各自归营。有人枕下压着短刀,有人睡前又擦了一遍甲,有人把令牌反复看了三遍才收进怀里。
他们不说,不动,不聚。
但他们都在等。
等一句“米汤已沸”。
等一场还没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