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雅弗说。他抬头看着撒拉弗,低声问道:“你们会担心吗?”
他们沉默不语。
囚禁桑迪的帐篷里又暗又热,他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做了一连串混乱又无意义的梦。提格拉用皮绳把他绑得很紧,塞了一碗坏掉的肉给他,害得他的鼻子隐隐**。
不是提格拉的味道,甚至也不是发酸的臭肉味。他睁开眼,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觉得有东西在轻推他。他伸出手,摸到一个有曲线的物体,沿着那个东西的外缘摸,一直到指尖摸到一个粗粗的东西,那是长牙,但尖端裂开了。眼睛适应光线之后,他发现自己正摸着一只长毛象,它不像希加实或是细拉那样吃得好也长得好,象牙闪闪发亮。这只瘦巴巴的,毛发也乱糟糟,一只象牙裂了,一只有点往上翘。它用鼻子推着桑迪。
长毛象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不知道,但看起来对他无害,感觉上十分友善。他摸摸那毛茸茸的头,手指滑过象牙。这只小东西分明是被虐待过,很可能来自提格拉的帐篷。能有个同伴他很高兴。也许一只长毛象,就算是脏兮兮的长毛象在夜晚也很有用,虽然不见得能帮他逃走,但或许能帮他找到诺亚的帐篷。
“现在呢,”桑迪跟这只长毛象说,一面抚着它像扇子的耳朵,“要是我有独角兽的话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他停住,然后说:“嘿,我之前怎么没想到独角兽,因为我基本上还是不相信它们存在的吧。”
他想起丹尼斯在差点被提格拉的家人杀死、丢进垃圾坑之前,曾经召唤过独角兽。要丹尼斯相信独角兽也不容易,但是他必须,也确实这么做了。
若是他相信自己和丹尼斯真的来到了洪水发生之前的沙漠,而且和诺亚的家族如此亲近,尤其是雅丽思,几乎就像一家人;若是他相信自己正在轻拍一只长毛象,那么相信独角兽存在有这么难吗?虽然丹尼斯说那是虚拟独角兽。他母亲相信有虚粒子,而她是在大家都认为虚粒子是不可思议的妄想时,因为发现微小的虚粒子确实存在才得到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我要怎么做呢?”桑迪问长毛象,而它只是更贴紧了些。
如果他就这样离开帐篷,他们一定会等在外面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无论是洛夫凯尔还是提格拉的家人。就算有夜晚的掩护,效果也不大。星光如此明亮,几乎照亮了整个绿洲。
“问题在于,”他对长毛象说,“我总是要眼见为凭,但话说回来,我也见过独角兽,两只哦。因为见过,所以我应该可以相信它们的存在吧。”
长毛象用鼻子碰他的脸颊,桑迪内心里仿佛听见它说:“有些事物要先相信才看得到。”
“独角兽!”他低声说,象鼻移到他的掌心,“独角兽,请你现身,请现身吧!”
在阴暗的帐篷里有一道迸发的星光,一只独角兽出现在他身旁,微微颤着。
“噢,你来了!”桑迪大叫,“噢,谢谢你!”他举起双手。独角兽踩着银蹄,折起四足低下身子,将头靠在桑迪的腿上,角上的光也照亮了脏脏的长毛象,它正以感恩的姿势抬起头。桑迪抚着那银色鬃毛,它轻软得有如月光。“接着要怎么做呢?”他问这两只完全不同的生物。
角上的光闪烁着,但独角兽和长毛象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要是我睡着了,”桑迪沉思着,“或是不再相信独角兽,那你就不再现形而且会消失,并会连我一起带走,就像之前你带走丹尼斯一样。可是现在我相信你,只要我相信你,你就会一直在这里,对不对?”
独角兽蹭着他,就像长毛象一样与他亲爱。
“只要跟你在一起,”桑迪低语,“我就会平安无事,因为我敢说提格拉不能靠近你,她的父亲和哥哥也不行。但是如果他们敢靠过来,你就会消失,你会带我和长毛象一起走吗?如果我们不带它走,他们一定会再虐待它的,你会带我们走吗?”
这是个有点吓人的想法。他问过丹尼斯和独角兽一起消失两次的感觉如何,而他只说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可是也许,桑迪心想,那是因为丹尼斯被晒伤了而且发着高烧的缘故。然后他想起拉麦爷爷或是雅弗曾经跟他说过,独角兽从来没弄丢过任何人。
他一手抱住独角兽,一手抱住长毛象,然后等着。这计划比跟提格拉走或是独自穿越沙漠来得好多了。
“你看,”他对紧抱住的两只动物说,“时候到了,该做什么我就会做,现在就是。”
他紧紧抱住独角兽和长毛象。
拿非林聚在一起,态度骄傲且自大。说话的同时还在拿非林与宿主之间不断变换形体。
洛夫凯尔·蚊子说:“我在帐篷四周下了幻术。它位于沙漠边缘,离绿洲最远的角落,但幻术会让人以为它被果园和动物围绕着。”
伊比利斯·龙蜥问:“这两个双胞胎巨人值得我们费这么大的工夫吗?”
洛夫凯尔回答:“我认为他们知道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当我去盘问提格拉帮我抓来的那个双胞胎时,他的答案很模棱两可。”
乌吉尔·眼镜蛇说:“空气中有股危险的气味,星星也躲了起来,我为孩子担心。”
拿玛·兀鹰说:“呵呵呵,我们选择不和神沟通,我们决定再也不想听到神的声音,并且不和神说话。”
厄特瑞尔·老鼠说:“我们可以去问撒拉弗。”
“绝对别想。”厄斯帝尔·蟑螂说。
“但是他们跟神说话啊。”厄特瑞尔说,“星星也跟他们说话。”
“我才不在乎跟星星说话咧!”伊席斯·鳄鱼说。
“他们说不定可以告诉我们,”鲁米叶尔·红蚁说,“我们到底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怎么会有危险?”伊比利斯说,“我们是不死之身。”
“而我们抓到的那一个,”洛夫凯尔说,“告诉我他是个凡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
拿玛咂着鸟嘴:“我闻到味道了,再不久就会有多得吃不完的食物。”
“怎么回事?”洛夫凯尔问,“会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