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它才发现查尔斯·华莱士。它吓得跳起来,四只细长的脚着地后,惊叫一声,飞也似的疾驰而去,尾巴拖曳出一道银色光束。
查尔斯·华莱士看着小野兽消失在地平线:“对不起,我吓到它了。它没事吧?”
高迪尔安慰似的点点头:“它找妈妈去了。妈妈会告诉它,你只是它破壳而出时的一场噩梦,它很快就会忘记你了。”说完,它跪了下来。
查尔斯·华莱士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上去,跨坐在硕大的脖子旁,紧抓着一撮鬃毛。他环顾这片原始而祥和的景致:“真不想离开这里。”
“你们人类总是希望美好的东西能天长地久,但那不可能。只要我们身处在时间之中就不可能。接下来你有什么指示吗?”
“别说指示了,连个建议都没有。”
“所以我们就让风决定要去哪里和什么时间啰?”
“艾克索伊呢?”查尔斯·华莱士担心地问。
“我们是从家里出发,风应该不会被干扰,就像我们来的时候一样,但之后就很难说了。虽然我们去过深海,却总感觉还没脱离。算了,风会尽其所能帮助我们的。”待翅膀完全展开,高迪尔就朝着两个月亮中间飞去,离开了独角兽的孵化地。
梅格惋惜地叹了口气。
“噢,阿南达啊阿南达,多美的心语啊!多希望查尔斯·华莱士能继续待在那个安全无虞的地方啊……”
阿南达低鸣一声。
“我知道,他非离开不可,但艾克索伊在追他,我觉得好无助……”
阿南达抬头望着梅格,眼睛上方较深的一撮毛竖了起来。
梅格搔它两耳间的毛:“幸好我们及时在他受困冰河时期的海洋中时传了卢恩文给他,让风救了他们。”她焦虑地把手再度放在阿南达身上,闭上眼,集中注意力。
她看到观星岩,还有两个小孩。一女一男,女孩约摸十三岁,男孩十一岁。男孩很像现代版的布兰登·罗凯斯,穿着蓝色牛仔裤和T恤的布兰登,所以时间绝对不是1865年。
查尔斯·华莱士附身在男孩身上,名字不是布兰登。
而是查克。
欧基夫太太叫查尔斯·华莱士“查克”。
查克是欧基夫太太认识的人,一个欧基夫太太不认为是白痴的人。
现在他和一个女孩在一起,还有别人,一个老婆婆。是查克·麦达克斯、姐姐碧吉跟他们的奶奶。他们在吹“蒲公英钟”——数数要吹几下才能将毛茸茸的白色种子吹离绿色叶柄,这样就知道现在几点了。
碧吉·麦达克斯拥有金发和明亮的蓝眼睛,经常挂着灿烂的笑容。查克没那么亮眼——淡褐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多半只是微笑。他长得实在太像布兰登,梅格相信他一定是布兰登的直系后裔。
“阿南达,为什么他让我觉得很可怕?”梅格问。
“我们来吹蒲公英钟。”碧吉提议。
“不可以在店里吹,”姐弟俩的父亲说,“我可不想让蒲公英的种子乱撒在草坪上。”
于是祖孙三人在星期日的午后越过小溪,走在通往那块平坦岩石的路上。远远地仍听得到卡车经过公路的声音,但看不到。偶尔会有飞机划过天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现代文明的产物,而查克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涉水过溪,漫步穿越树林,走到那块岩石那。
碧吉给他一朵蒲公英:“吹呀。”
查克不太喜欢种子的味道,它散发浓浓的臭味,所以他厌恶地皱起鼻子。
“我不觉得有那么难闻,”碧吉说,“只有把叶柄压扁时才有股青草味。”
老婆婆把雪花般的叶子凑近鼻子。“当你们变老以后,很多东西闻起来都跟现在不一样。”她吹了口气,手中蒲公英的雪片朝四面八方飞去,随风飘散。
查克和姐姐得吹好几下,蒲公英才告诉他们时间。平常一动就气喘吁吁的奶奶,刚刚涉溪之后还得用手压住胸口才能勉强走完这条两旁蕨类蔓生的上坡路,现在却只需轻轻一吹,蒲公英种子就全部飘离叶柄,在灿烂阳光下飞舞了一会儿才慢慢沉下来。
查克和碧吉面面相觑。
“奶奶,我和碧吉都得拼命吹,为什么你吹得像说悄悄话那么轻,种子就全飞走了呢?”
“或许是你们吹得太用力了吧。既然问时间,就不该怕答案。”
查克凝视着奶奶手上光秃秃的绿色叶柄:“我吹了四下,可是现在离四点还早咧。奶奶,你的蒲公英告诉你什么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