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谈话后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马修还记得布兰一心想让他从沮丧中振作,告诉他琼斯·派瑞真的去了巴塔哥尼亚,并传回消息表示,那片土地目前虽然荒芜凄凉,但威尔士移民应该可行,而且可以在当地学校教母语。西班牙政府对巴塔哥尼亚的那个地区鲜少闻问,那里只有一些印第安人和少数西班牙移民。
但马修提不起兴趣:“很刺激,很适合你。但我不打算出远门离开梅里奥尼思了。”
布兰怒目相向:“你不能再自怨自艾下去。”
这乐趣太奢侈了,马修想,我承受不起。
“马修!”格雯说,“一块钱跟你买你现在想的事情。”
从进书房开始,他就一直在写东西,笔记还搁在膝上:“只是在想新故事的情节。”
她对他灿烂一笑:“你快要让麦达克斯出名了!”
“我的好宝贝,”麦达克斯太太说,“我真以你为傲!那是你卖给《哈珀月刊》的第三个故事对不对?”
“是第四个了。妈、爸、格雯,我想我必须先提醒你们,布兰回来以后,会需要我们全心的爱和帮助。”
“废话。”格雯不耐烦地说。
“格雯,不是那样,”他平静地说,“布兰伤的不只是腿。”
“你在说什么?”父亲问。
“或许可以说是布兰的灵魂吧,他的灵魂病了。”
布兰回来了,跛脚,而且沉默不语,仿佛在马修面前关上一扇门,将他阻隔在外。
马修又传了张纸条给希拉,跟她约在平坦的岩石见面。这次他没有请杰克·欧基夫帮忙,而是坐上推车,自己推过崎岖的地面。纵使有双强健的臂膀,这仍是件吃力的工作,他抵达岩石底下时已筋疲力尽。幸好他预留了一点时间,在费力推车,拖着脚攀上岩石后,他摊开四肢,躺在温暖的秋阳下睡着了。
“马修。”
他睁开眼,希拉微笑着俯看他。“亲爱的,”他把遮住视线的金发往后一拨,坐起来,“谢谢你来。”
“他今天怎么样?”
马修摇摇头:“老样子,真苦了爸,又有一个儿子瘸了。”
“布兰才不是瘸子!”
“他恐怕要一辈子跛脚了,而且没人敢断定他的心会不会复原。”
“马修,给他点时间……”
“时间?”马修不耐烦地反驳,“妈一天到晚这么说,但我们给他很多时间了。他回家已经三个月了。他白天几乎都在睡,晚上读书。他仍继续封闭自己。如果他肯谈自己的遭遇也许会有帮助,问题是他根本不开口。”
“对你也是吗?”
“他似乎觉得必须保护我,”马修难过地说,“我长久以来最感激布兰的一点,就是他拒绝以任何方式保护我或溺爱我。”
“布兰、布兰,”希拉喃喃自语,“勇敢如你,披上闪亮的盔甲加入骑兵,拯救国家解放奴隶……”她低头看着戒指,“他要我把戒指还他,说要让我自由。”
马修把手伸给她,马上又缩回。
“我和布兰一样需要时间。当他为我戴上戒指时,我答应无论如何都会在这里等他回来,也一直信守承诺。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他脱离沮丧的泥沼呢?”
马修好想轻触她白皙的肌肤,抚摸她像黑夜一样乌黑而美丽的秀发,但还是把手放在温暖的岩石上。“我曾要求他带我去骑马,从他离家,我就没骑过马了。”
“然后呢?”
“他说那太危险。”
“你危险还是他危险?”
“我问过他,可是他只说:‘别烦我,我脚很痛。’然后我说:‘以前你从不让我说脚痛、背痛什么的。’而他只是看着我说:‘那时我不了解痛苦。’我又说:‘我觉得以前的你比现在了解。’谈话到此为止,因为再说下去也一样,他拒绝敞开心扉。”
“父亲说他现在应该没那么痛了,问题不是出在身体的伤。”
“说得对,我们得想办法让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对了,希拉,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昨天要布兰带我去骑马,所以把轮椅推到马房检查马鞍,但推开门就看到杰克跟——跟——”
“格雯吗?”
“你怎么知道?”
“我注意到杰克凝望着她,而她也频频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