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拉微笑着,她的深色眼眸闪闪发光:“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制作历史电影。你揭开过去的面纱,而我则试图重新创造它。”
“是的。”我说。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乌苏拉摇摇头:“我很欣赏你,格蕾丝。你在人生中经历了那么多事。”
“时间带来的幻觉,”我耸耸肩,“只要一个人活得够久,他做的事看起来就会比较多。”
她大笑:“你很谦虚。你的人生并不轻松。想想,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是个母亲,试图完成大学教育。你的丈夫支持你吗?”
“我那时是自己一个人。”
她睁大眼睛:“那你是如何办到的?”
“我半工半读过很长一段时间。露丝白天去上学,我有个好邻居,芬巴太太在我工作的晚上会照顾她。”我犹豫了一下,“我很幸运,有办法付学费。”
“是奖学金吗?”
“可以这么说。我突然得到一笔钱。”
“你的丈夫,”乌苏拉的眉毛因同情而纠结在一起,“他在战争中丧生吗?”
“没有,”我说,“他没丧命。但我们的婚姻因此毁了。”
她的眼神再度飘移到我的婚礼照片上。
“他回伦敦时,我们就离婚了。那时,时代已有所改变。每个人都看过和经历过那么多事,为了一个你不在乎的配偶勉强维持婚姻似乎毫无意义。他移民到美国,娶了他在法国认识的美国大兵的妹妹。可怜的家伙,过没多久,他便死于车祸。”
她摇摇头:“很遗憾……”
“不必如此,不必为了我如此。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知道,我几乎不记得他。只留下断断续续的片段记忆,比较像场梦。想念他的是露丝,她一直没有原谅我。”
“她希望你们维持婚姻。”
我点点头。老天知道,我没有给她一个父亲是我们长久不合的重要原因之一。
乌苏拉叹口气:“我在想,费恩以后会不会有相同的感觉。”
“你和他的父亲……”
她摇摇头。“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她的语气很坚决,我知道我最好不要追问。“费恩和我这样子比较好。”
“他今天在哪儿?”我说,“我是指费恩。”
“我母亲又在照顾他。她刚告诉我,他们在公园里买冰激凌吃。”她转动手腕上的表,看看时间。“老天!我都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我该走了,得让她轻松一下。”
“我确定她不需要轻松一下。祖父母和孙子之间的感情很特别,简单多了。”
我忖度,祖孙之间一直是这样吗?我想可能是如此。一个人对自己的小孩可能会过度溺爱或随意忽视,但孙子就不同了。母子关系的罪恶感和责任这些重担消失无踪。爱的方式变得自由。
你出生时,马可斯,我高兴得不得了。那些感情带来奇妙的惊喜。我在数十年前习惯于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随着你的降临,我的心突然苏醒。我珍惜你,认可你,用一种几乎心痛的力量来爱你。
你慢慢长大,变成我的小朋友。你在我的房子里跟着我走来走去,在我的书房中宣称拥有一席之地,在我从旅行中收集的地图和图画上进行探险。你有那么多问题,而我从来不厌烦于回答。你现在成长为一个颇有成就的优秀男人,而我自负地认为,我自己在那点上也曾经有过某些贡献……
“它们一定在这里。”乌苏拉说,在袋子里搜寻汽车钥匙,准备离开。
我突然有股希望她留下来的冲动。“我有个孙子,你知道,马可斯,他是推理小说家。”
“我知道,”她露出微笑,停止翻寻,“我读过他的小说。”
“真的?”我像往常般开心。
“是的,”她说,“写得非常好。”
“你能保守一个秘密吗?”我说。
她热切地点点头,身子前倾。
“我从来没读过他的小说,”我耳语,“我是说,没有从头到尾读完过。”
她大笑:“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我非常以他为傲,我试过,真的试过。我每次拿到新书时,都下定决心要读完它,但不管我觉得内容有多精彩,我都只能读到一半。我喜欢优秀的推理小说,阿加莎·克里斯蒂之类的,但恐怕我很胆小,现在小说里的血腥描述,我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