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是那件。”埃米琳轻轻咬着下唇,“至少我想是如此。”她思考着,伸出手轻弹裙边的皱褶,“汉娜,你觉得哪件好看?蓝色或粉红色?”
“蓝色。”
“真的?”埃米琳惊讶地转向汉娜,“我觉得粉红色的比较好看。”
“那就粉红色。”
“你根本没在看。”
汉娜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随便哪件。要不都不要穿。”她发出一声受挫的叹息,“两件都好看。”
埃米琳暴躁地叹口气:“你把蓝色礼服拿来,我要再看看。”
我屈膝行礼,在角落消失,进入卧室。我抵达衣柜时,听到埃米琳说:“这很重要,汉娜。今晚是我的第一场晚宴,我希望看起来很成熟。你也应该如此。勒克斯特家族是美国人。”
“那又如何?”
“你不会想留给他们粗俗的印象。”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你应该在乎。他们对爸爸的生意很重要。”埃米琳压低嗓音,我得静站不动,脸颊贴在礼服上,才能听到她说的话,“我听到爸爸跟祖母的对话……”
“你该说是偷听,”汉娜说,“祖母还以为我比较调皮!”
“随你便,”埃米琳说,从她的声音中,我可以想象她正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不想跟你说了。”
“你没办法保守秘密。我从你脸上看得出来,你很想赶快告诉我。”
埃米琳停顿了一下,无法按捺:“哦……好吧,”她热切地说,“既然你坚持的话,我就告诉你。”她像要宣布重要大事般清清喉咙,“一开始,祖母说,战争为我们家族带来重大悲剧。德国人夺走了阿什伯利血脉的未来,如果祖父知道事情真相的话,会在坟墓里辗转难安。爸爸试着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绝望,但祖母不相信。她说,她已经老到足以看清真相,除了绝望外,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处境?爸爸是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而且未来无以为继?祖母说,爸爸没有做对事情,这很遗憾,他应该在他还有机会时和芬妮结婚!
“爸爸很生气,他说,他虽然没有继承人,但还有工厂,祖母不用担心,因为他会把事情料理好。但祖母听了后还是很不安,她说,银行开始在问问题了。
“爸爸安静了一会儿,轮到我开始担心,我怕他已经站起身,往门口走来,这样我就会被发现。他再度说话时,我几乎放松地大笑,我听得出来,他还坐在椅子上。”
“原来如此,他说了什么?”
埃米琳像一位演员演到一段复杂台词的结尾时,小心翼翼地以审慎的乐观态度继续说道:“爸爸说工厂在战时的营运的确不佳,但他已经放弃飞机,又回头来制造汽车。该死的银行——这可是他说的,不是我——该死的银行会拿到他们的钱的。他说,他在俱乐部里认识了一位银行家。这位西米恩·勒克斯特先生人脉很广,爸爸说,他在商业界和政府里都有认识的人。”埃米琳胜利地叹口气,成功地说完她的独白,“这就是他俩谈话的结尾。祖母提到银行时,爸爸听起来很尴尬。我在那时决定,我要尽可能地帮助爸爸保住他的生意,我要让勒克斯特先生留下好印象。”
“我不知道你对此有那么大的兴趣。”
“我当然是,”埃米琳拘谨地说,“就算我这次知道的内幕比你多,你也不该为此生气。”
汉娜没有马上接腔。“我想,你对爸爸的生意突然产生令人意外的热忱,不会和那个家伙有关吧?就是那个儿子?芬妮痴痴地盯着他在报纸上的照片。”
“西奥多·勒克斯特?他也会来晚宴吗?我都不知道。”埃米琳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太年轻了。他至少三十岁了。”
“我快满十五岁了,而且每个人都说,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
汉娜翻了个白眼。
“我这年纪谈恋爱不算太年轻,你知道,”埃米琳说,“朱丽叶只有十四岁。”
“看看她的下场。”
“那只是一场误会。如果她和罗密欧结婚,而他们那些又蠢又老的父母停止制造麻烦的话,我确定,他们一定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叹口气,“我等不及要结婚。”
“婚姻并非只是跟个英俊的男人跳舞,”汉娜说,“还有很多事。”
歌曲停止,唱片仍旧继续在唱针下旋转。
“比如什么?”
埃米琳的丝质礼服虽然冰冷,但我的双颊不禁热烫起来。
“私密的事,”汉娜说,“亲密行为。”
“哦,”埃米琳说,几乎听不到,“亲密行为。可怜的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