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我在围巾中颤抖,于是将它紧紧拉好,裹住肩膀。
“我最近常去看她,”他说,“你去伦敦了,她孑然一身。所以我偶尔会去陪陪她,我们常聊东聊西的。”
“她还告诉你其他事了吗?”这可能吗,在对我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后,母亲最后竟然这般轻易地倾吐心声?
“没有,她说得不多。对你父亲的事,她就只说了这些。老实讲,大部分时候是我在说话;她是个比较喜欢静静倾听的人,你不觉得吗?”
我不确定我该想些什么。这一整天让我极为心神不宁。母亲下葬,阿尔弗雷德意外来临,得知他和母亲最近常见面,还聊了我父亲的事。那是在我甚至能询问前,就对我关闭的话题。当我们进入里弗顿庄园的大门时,我走得飞快,似乎这样就可以甩开今天的阴霾。我欢欣地迎接漫长昏暗的车道里那股缭绕不去的湿气。我对着似乎残酷拖着我前进的不知名的力量投降。
我听到阿尔弗雷德在我身后快步赶上来,小树枝在他脚下噼啪断裂。
“我本来要回你信。”他快步走到我身旁,“我试过好几次。”
“你为什么不写?”我边说边走着。
“我找不到正确的字眼。你知道我的脑袋。自从战后……”他举高一只手,轻敲额头。“我似乎就是没办法再做某些事,不像以前一样。读写就是其中之一。”他快步跟上我,“而且,”他气喘吁吁地说,“有些事情我只能当面说。”
冷冽的空气碰触到我双颊。我放慢脚步。“你为什么没有等我?”我温柔地说,“我是指要去看戏的那天?”
“我等了,格蕾丝。”
“但我回去时——那时才五点。”
他叹口气:“我在四点五十分离开。我们错过了。”他摇摇头,“我原本会等久一点,格蕾丝,但提碧特太太说,你一定是忘记了。你出去办事,好几个小时后才会回来。”
“但那不是真的!”
“她为何要撒谎呢?”阿尔弗雷德大惑不解地问。
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然后让肩膀自然垂下:“她就是那个样子。”
我们已经抵达车道尽头。巨大而阴暗的里弗顿庄园伫立在山脊上,傍晚的暗淡光线开始包围它。我们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呆站了一会儿,然后经过喷泉,绕过一段路,朝仆人入口的方向迈进。
“我跑去追你。”我们走进玫瑰花园时,我说。
“不会吧,”他看着我,“真的?”
我点点头:“我在戏院等了很久。我以为我会见到你。”
“哦,格蕾丝,”阿尔弗雷德停在阶梯底端说,“我很抱歉。”
我也停下来。
“我不该听那个提碧特太太的话。”他说。
“你又不知道她的为人。”
“但我应该信任你,相信你一定会回来。我只是……”他瞥瞥紧闭的仆人大门,抿紧嘴唇,吐口大气。“我那天在想某件事,格蕾丝,某件我想亲自跟你讲的重要大事。我想问你,我那天很紧张。”他摇摇头,“当我以为你放我鸽子时,我沮丧到无法承受。我一刻也不能忍受,必须马上离开那个房子。我转进第一条街道后,一直往前走。”
“但露西……”我平静地说,眼睛看着我戴手套的手指。看着雪花在碰触到手套时消失无踪,“露西·史塔林……”
他叹口气,眼神越过我的肩膀,“我带露西·史塔林去看戏是想让你吃醋,格蕾丝。我承认这点。”他摇摇头,“我知道,我这样子做很不公平:对你不公平,对露西也不公平。”他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指,默默抬高我的下巴,我们四目相接,“我很失望,才会那样做,格蕾丝。那天,在我从番红花公园往伦敦的一路上,我都在想象看见你的场景,一直练习我们见面后我要说的话。”
他淡褐色的眼睛热切地盯着我,下巴紧张地**。
“你原本要说什么?”我问。
他紧张地微笑。
此时传来铰链的咔嗒声,仆人大厅的门“砰”地打开。汤森太太高大的骨架背对着光线,肥胖的双颊因坐在炉火旁而通红。
“我就知道!”她咯咯笑道,“你们两个站在外面的寒风中干吗?”她转身对里面的人说,“他们站在外面吹风!我不是告诉你们,他们来了吗?”她将注意力转回我们身上,“我对汉密尔顿先生说,‘汉密尔顿先生,我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他说,‘那不过是你的想象,汤森太太,能在里面取暖时,他们站在外面的冷风中干什么?’我说,‘我怎么知道,汉密尔顿先生,但除非我的耳朵听错了,他们准是在外面没错。’我是对的。”她对着里面大叫,“我是对的,汉密尔顿先生。”她挥着手臂示意我们进门,“嗯,快点进来,你们两个在外面吹风会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