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此,”茱莉亚说,“人们对此有所期待。好在这里已经有鬼了,不然我还得捏造一个出来。一个这样历史悠久的饭店……嗯,一个鬼魂对房客而言和干净的毛巾一样重要。”她倾身向前,“我们的鬼魂甚至有个名字。萝丝·芒特榭:她和她家人以前住在这,那是20世纪初期的事。嗯,这家族可追溯到几百年前。大厅书架旁挂的就是她的画像。那位皮肤白皙、深色头发的女人。你见过那幅画吗?”卡珊德拉摇摇头。
“哦,你一定得看看,”茱莉亚说,“那是约翰·辛格·萨金特[5]的作品,画于威汉姐妹数年后。”
“真的?”卡珊德拉的皮肤一阵冰凉,“约翰·辛格·萨金特的作品?”
茱莉亚大笑:“不可思议,不是吗?这是庄园的另一个秘密。我直到几年前才知道它的价值。我们请一位伦敦克里斯蒂拍卖公司的人前来估价另一幅画,结果他看到那幅画。我虽然把它叫作我的储备金,但我可无法忍受和它分开。我们的萝丝如此美丽,人生如此富悲剧性!一个战胜病魔的羸弱孩子,却在二十四岁时死于可怕的意外。”她浪漫地叹口气,“你吃完早餐了吗?跟我来,我带你去看那幅画。”
十八岁的萝丝·芒特榭的确是位美人:皮肤白皙,浓密的深色头发整个往后梳成松散的发辫,拥有那个时代流行的丰满胸部。萨金特以能辨认和捕捉他画中人物的个性而闻名,萝丝的凝视真诚而深情款款。红艳的双唇线条放松,但眼睛谨慎地盯着画家。她严肃的表情符合卡珊德拉的想象,一个童年都在与病魔缠斗的女孩的表情理应如此。
她靠近观看。画家的构图很有趣。萝丝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摆着一本书。沙发的角度歪离整个构图,因此,萝丝位于右边前景,身后是贴着绿色壁纸的墙壁,但没有多少细部描绘。墙壁给人惨淡、缥缈的感觉,萨金特以写实主义而闻名,但这个表现方式更偏向印象派。萨金特的确也用过这类技巧,但这幅画似乎比他的其他作品来得轻快、随兴。
“她真是个大美人,不是吗?”茱莉亚边说边从接待柜台走过来。
卡珊德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画作上的日期是1907年,就在他放弃肖像画前不久。也许,他在那时就已经对画有钱人的脸这件事感到厌烦。
“我看得出来,你已经被她吸引住了。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说她是我们的鬼魂了吧。”她大笑,然后注意到卡珊德拉的沉默,“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好像生病了?要不要喝一杯水?”
卡珊德拉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很好,谢谢。只是这幅画……”她抿紧嘴唇,听到自己说,“萝丝·芒特榭是我的外曾祖母。”茱莉亚抬高双眉。
“我最近才知道的。”卡珊德拉尴尬地对着茱莉亚微笑。尽管这是真的,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说肥皂剧台词的演员,而且还是很差劲的肥皂剧。“抱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画像。现在,这一切突然感觉很真实。”
“哦,老天,”茱莉亚说,“我真不想成为那个告诉你真相的人,但你一定弄错了。萝丝不可能是你的外曾祖母。她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外曾祖母。她唯一的小孩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
“死于猩红热。”
“可怜的小天使,只有四岁……”她看了卡珊德拉一眼,“如果你知道猩红热的事,你一定知道萝丝的女儿死了。”
“我知道大家都这么想,但我也知道那不是事实。它不可能是事实。”
“我在庄园墓地上见过她的墓碑,”茱莉亚柔声说,“刻有最甜美的诗句,相当悲伤感人。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
当卡珊德拉感觉到别人不同意她的看法时,总是会脸红。“也许有个墓碑,但里面没埋任何小女孩。至少绝对不是艾弗瑞·沃克。”
茱莉亚的表情在深感兴趣和关切之间摆**:“继续说下去。”
“我的外婆满二十一岁时,她发现她的父母不是她亲生父母。”
“她是被收养的?”
“可以这么说。她四岁时,孤零零地提着一只儿童用行李箱,站在澳大利亚一个码头上。直到她六十五岁,她爸才将那个行李箱还给她,她因此才能开始寻找她的过去。她来到英国,向人们打听,作了许多考证,她还写了一本日记。”
茱莉亚笑了:“日记现在在你这儿。”
“没错。我因此知道她发现萝丝的女儿没死的事。她是被绑架。”
茱莉亚的蓝色眼睛研读着卡珊德拉的脸。她的双颊突然涨得通红。“如果真是如此,警方不是会展开大搜索吗?报纸不是会连篇报道?就像林白男孩[6]那件事一样。如果家族决定保持沉默,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们一定会想让大家都知道才对呀。”
卡珊德拉用力摇着头:“如果他们想掩盖家丑的话,就不会大肆张扬。绑架她的女人是芒特榭爵士和夫人的被保护人,也就是萝丝的表姐。”
茱莉亚倒抽一口气:“伊莱莎带走了萝丝的女儿?”
这下轮到卡珊德拉大吃一惊了:“你知道伊莱莎?”
“当然,她在本地很有名。”茱莉亚吞口口水,“让我搞清楚。你认为伊莱莎将萝丝的女儿带到澳大利亚?”
“她让她登上前往澳大利亚的船,自己却没上船。伊莱莎在伦敦和玛丽伯勒之间失踪了。我的外曾祖父发现奈儿时,她独自待在码头上。因此,他带她回家,他不能丢下那个年纪的小孩不管。”
茱莉亚的舌头咂咂出声:“想象一下,小女孩那样遭到抛弃。你可怜的外婆,对自己的身世毫无所知是最可怕的事。这解释了她为什么这么热切地想参观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