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奈儿买下小屋的原因,”卡珊德拉说,“她一知道她是谁后,就想拥有她过去的一部分。”
“有道理。”茱莉亚抬起双手,然后放下,“这部分说得通,但其余部分就让我想不通了。”
“怎么说?”
“嗯,就算你说的是事实,萝丝的女儿真的没死,而是遭到绑架,被送到澳大利亚,但我就是不能相信伊莱莎会和这件事有所牵扯。萝丝和伊莱莎很亲密。她们更像亲姐妹,而非表姐妹,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她打住话头,似乎在心中考虑姐妹这件事,然后毅然地吐口气,“不,我就是不能相信伊莱莎会这样背叛萝丝。”
茱莉亚对伊莱莎绝对无辜的信心一点也不像在谈论假设性历史问题时必须保持中立的观察家。
“你为什么这样确定?”
茱莉亚指指凸窗内的一对柳条椅:“过来坐一会儿。我叫莎曼珊送茶来。”
卡珊德拉瞥瞥手表。她与园丁相约见面的时间就快到了,但她对茱莉亚为什么如此有自信很好奇,她还说伊莱莎和萝丝是密友。当茱莉亚对着莎曼珊的方向用嘴形比了“茶”这个字后,卡珊德拉便在椅子上坐下来。莎曼珊消失后,茱莉亚继续说道:“我们买下布雷赫时,它荒废不堪。我们一直梦想着经营这种庄园,现实却是一场梦魇。你不知道,这么庞大的庄园什么都能出错。我们花了三年才稍微整理出一点头绪。我们努力不懈地工作,婚姻差点破裂。修补屋顶上无数潮湿的洞,足以让夫妻分道扬镳。”
卡珊德拉不禁露出微笑:“我可以想象。”
“那真的很悲哀。这个家族住在这栋庄园里这么久,又深爱着它,却在20世纪,特别是一次大战后,抛弃了它,房间和壁炉用木板封起来,更别提陆军在20世纪40年代进驻此地时所造成的破坏。
“我们将所有的积蓄花在这栋庄园上。我那时是个作家,在20世纪60年代出版了一系列的罗曼史。不完全像洁西·考琳的风格,但我还算成功。我丈夫在银行业工作,我们有自信能让此地死而复生。”她纵声大笑,“我们太低估它了。太低估它了。在我们共度的第三个圣诞节,我们接近破产,饭店尚未成形,婚姻差点破裂。我们几乎卖光庄园的其余部分,而1974年的圣诞夜,我们正准备放弃,夹着尾巴逃回伦敦。”
莎曼珊端着沉重的托盘过来,摇摇晃晃地将它放在桌上,迟疑片刻,然后伸手要去握茶壶把手。
“我自己来,莎曼珊,”茱莉亚说,大笑着挥手示意她离开,“我不是女皇。嗯,还不是。”她对着卡珊德拉眨眨眼,“要糖吗?”
“麻烦你。”
茱莉亚将一杯茶递给卡珊德拉,轻啜一口,然后继续她的故事。“那个圣诞夜冷得不得了。一场暴风雨从海上吹来,猛烈袭击着岬角。我们失去电力,火鸡在冰箱里愈来愈暖,我们却想不起来我们把新蜡烛放在哪里。我们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东找西找时,一道闪电照亮房间,我们注意到一面墙壁。”她抿紧嘴唇,等着她自己说出那句关键话,“墙壁里有个洞。”
“像老鼠洞吗?”
“不,一个方形的洞。”
卡珊德拉狐疑地蹙紧眉头。
“石头里的一个小洞,”茱莉亚说,“我小时候在我哥哥找到我的日记时总希望有这种机关。它藏在一幅织锦画后,油漆工在那个星期要漆油漆时,将画摘下来。”她在继续说下去前喝了一大口茶,发出咝咝声,“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发现那个洞后,好运从此降临。好像这栋庄园在说:‘很好,你们已经在这里敲敲打打得够久了。你们证明了你们很有诚心和毅力,你们可以留下来。’我告诉你,自从那晚后,事情变得比较顺利。顺利的时候比出差错的时候多。首先,你的外婆出现,急切地想买下悬崖小屋,然后,一个叫巴比·布莱克的家伙开始让花园重新朝气蓬勃,再来是公交车公司开始载游客过来喝下午茶。”
她的脸因回忆而绽放笑容,卡珊德拉为得打断她而感到抱歉。“但你发现什么?那个洞里有什么?”
茱莉亚对她眨眨眼。
“是萝丝的东西吗?”
“是的,”茱莉亚按捺下一抹兴奋的微笑,“的确是。用缎带绑起来的一叠剪贴簿。从1900年到1913年,每年一本。”
“剪贴簿?”
“在那个时代,有许多年轻女士会保留剪贴簿。那是上流社会和权贵之家热切允许的少数爱好!年轻淑女获准纵情于这类自我表达形式,而无须恐惧会对魔鬼丧失灵魂!”她温柔地微笑,“哦,萝丝的剪贴簿和你在英国境内的博物馆或阁楼所能看到的剪贴簿没什么不同,里面都是小块布料、素描、图画、邀请函,还有小逸事。但我发现它们时,我对这位几乎一个世纪以前的年轻女人产生了深厚的认同感,她的希望、梦想和失望对我来说都不陌生。自此以后,我就对她很有感情。我将她想成一位关照我们的天使。”
“剪贴簿还放在这里吗?”
她带着罪恶感地略略点点头。“我知道我该把它们捐给博物馆或本地的历史研究社,但我很迷信,不能忍受和它们分开。我有一阵子将它们展示在起居室里,放在玻璃柜内,但每次我看到它们时,就觉得有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仿佛我不该将那么私密的东西拿来公开展示。我现在将它们收藏在我房间的盒子里,我觉得摆在那里最恰当。”
“我很想看看那些剪贴簿。”
“你当然会想,亲爱的。而且你应该看看。”茱莉亚对着卡珊德拉绽放灿烂的笑容,“半小时后,会有团体客人进来,而我这个星期所剩下的时间都被罗苹的庆典安排占据掉了。我们星期五晚上能否在我的房间共进晚餐?理查德要去伦敦,就我们两个女孩聚聚。我们一起看看萝丝的剪贴簿,好好感伤地小哭一下。这点子听起来怎样?”
“太棒了。”卡珊德拉有点不确定地微笑着。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她一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