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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布雷赫庄园1907(第1页)

30 布雷赫庄园,1907

萝丝小心地不改变她在沙发上的坐姿,免得画家发起脾气来,她偷偷往下看,凝视着她剪贴簿里最新的一页。她老是趁萨金特先生准许他们休息时制作那一页的内容,这已经花一个星期了。上面贴了一块她的生日礼服所用的淡粉红色丝绸,绑头发的缎带,而在下面,她以最精致的字体引述丁尼生爵士[7]一首诗中的诗句:但谁见过她挥舞着纤纤细手?或曾在窗扉见过她默默伫立?或,她在所有土地上都知名吗,夏洛特夫人?

萝丝非常认同夏洛特夫人!她受到诅咒,得在闺房里度过永恒的岁月,被迫总是以间接的方式来体验世界。而她,萝丝,大部分的人生不正是活在桎梏中吗?

但不再如此了。萝丝作了一个决定:她不会再让马修医生的病态诊断和母亲挥之不去的忧虑束缚住她。她仍然身体纤弱,但萝丝学到羸弱只会造成更进一步的衰弱,而日复一日令人窒息的囚禁一定会导致头晕。以后,她再觉得热时,她要打开窗户——她也许会感冒,但她也可能不会。她要过充满期待的人生,结婚、生子,逐渐年华老去。长久之后,在十八岁生日时,萝丝决心要俯瞰庄园。更棒的是,她要走遍庄园。在数年的哀求后,妈妈总算允许:今天,萝丝将首次在伊莱莎陪同下,漫步到布雷赫小海湾。

自从伊莱莎在七年前抵达此地以来,她一直带来小海湾的故事。当萝丝静躺在她温暖阴暗的房间内,呼吸着她最新疾病的沉闷空气时,伊莱莎会冲过房门,萝丝几乎可以闻到她肌肤上的海洋味道。她会爬到萝丝身边,将一只贝壳、一只摸起来满是粉的乌贼,或一块小鹅卵石塞进她手里,然后开始讲她的故事。在心海中,萝丝可以看见湛蓝的海洋,感觉到温暖的微风吹拂过头发,脚底下是滚烫的沙子。

有些故事是伊莱莎编造出来的,有些故事则是她从某处听来的。玛丽,那位女仆有当渔夫的哥哥,萝丝怀疑,她该工作的时候,反而兴冲冲地聊天。玛丽当然不会跟萝丝聊天,但伊莱莎则另当别论。所有的仆人都对伊莱莎有所不同。这很不合礼数,仿佛他们以为自己是伊莱莎的朋友。

就在最近,萝丝开始怀疑伊莱莎的冒险脚步超越庄园的界线,她也许甚至跑去和村民说过话,因为她的故事里增添了新的元素。它们讲述船只和航海的特殊细节,美人鱼和宝藏,越过广袤海洋的探险。伊莱莎使用的语言丰富多彩,萝丝总是在暗地里细细玩味;讲故事者的眼睛更为炯炯有神,仿佛她亲自尝试过她所讲述的邪恶事物。她很确定一件事,妈妈若得知伊莱莎偷跑进村子,还和村民聊天,一定会气得脸色铁青。伊莱莎和仆人说话已经惹得妈妈火冒三丈了——因为如此,萝丝才能忍受伊莱莎和玛丽的友谊。如果妈妈问起伊莱莎,她上哪儿去,伊莱莎当然不会撒谎,但萝丝不确定妈妈能有任何对策。经过这么多年的尝试后,妈妈还是找不到一种能阻止伊莱莎的处罚方式。

伊莱莎毫不在意她被视为不合礼数。将她关到楼梯下的柜子里只是给她时间独处,安静地编造更多故事。不给她新裙子——这对萝丝而言是极严厉的惩罚——不会引发叹息。伊莱莎更喜欢穿萝丝准备丢弃的旧裙子。接受处罚时,她仿佛成为她自己故事中的女主角,为仙女的魔法所保护。

看着母亲训练伊莱莎遵守纪律一再受挫的尝试,让萝丝偷偷感到开心。每个严厉教诲都换来蓝眼空洞地一眨,不甚在意的耸肩,以及率真单纯的“是的,舅妈”。犹如伊莱莎真的不知道她的举止会冒犯或得罪旁人。她的耸肩特别让妈妈暴跳如雷。她从很久以前就不期待萝丝能将伊莱莎塑造成举止合宜的年轻淑女,而萝丝能成功地说服伊莱莎穿上得体的裙子已足够让她雀跃不已。萝丝高兴地接受妈妈的赞美,压抑下在她心中萦绕的小小声音,它低语说,伊莱莎肯换下破烂的马裤是因为它已经变得太小了。伊莱莎体内有某种东西破裂,妈妈说,就像望远镜里面插了一片镜子,妨碍它正常运作,使得她无法拥有适当的羞耻心。

伊莱莎仿佛读出萝丝的想法,在她身旁的沙发上改变坐姿。她们已经纹丝不动地坐了近一个小时,伊莱莎的身体逐渐发出抗拒的讯息。萨金特先生有好几次需要提醒她停止蹙眉,保持原来姿态,他才能慢慢修改部分绘画。萝丝在前天听到他对妈妈说,那个红发女孩不肯乖乖坐着,因此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捕捉她的表情,不然他早就将画完成了。

当他那样说时,妈妈嫌恶得全身颤抖。她原本属意让萨金特先生画萝丝的个人肖像画,但萝丝执意不肯。伊莱莎是她的表姐,她唯一的朋友,她当然得在画里。然后萝丝稍微咳嗽一下,从睫毛下偷瞄妈妈,此事便成定局。

尽管萝丝心中那一小片冷酷的角落高兴地品尝妈妈的不悦,但她坚持让伊莱莎加入画像却是出自真心。在伊莱莎抵达前,萝丝从来没有朋友。她从来没有机会,就算她有,朋友对不久于世的女孩来说有何用处?就像大部分惯于忍受病痛折磨的小孩,萝丝发现她和同年龄层的其他女孩缺乏共同点。她没有兴趣丢铁环或整理娃娃屋,而询问她最喜欢的颜色、数字,还有歌曲的疲累对话只会让她迅速感到厌烦。

但伊莱莎不像其他小女孩。萝丝在她们第一天认识时便知道了。伊莱莎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时常令人吃惊,她做的事完全匪夷所思。这些都让妈妈无法忍受。

比起她惹恼妈妈的本事,伊莱莎最棒的优点是她会讲故事。她知道许多萝丝这种女孩从未听过的故事。那些恐怖的故事引得萝丝的皮肤刺痛,脚丫冒汗。另一个表姐、伦敦的河流,以及拿着闪烁寒光的刀子的邪恶坏人,当然还有那艘徘徊在布雷赫小海湾黑船的故事。虽然萝丝知道那是伊莱莎虚构的另一个故事,她还是相当爱听。那艘鬼船默默出现在地平线,伊莱莎宣称曾亲眼见过它,她在往后的许多夏日徜徉在小海湾中,希望再看到它一眼。

但萝丝一直没有办法让伊莱莎讲述她弟弟塞米的故事。伊莱莎曾经说溜嘴一次,但萝丝试图深入试探时,立刻噤声不语。妈妈告诉过萝丝,伊莱莎以前有位孪生弟弟,那个男孩死于悲剧意外。

数年来,当萝丝独自躺在**时,她会想象他的死亡,这个小男孩的死亡促成一件不可能的事,那就是夺走伊莱莎这位讲故事者的话语。在萝丝的白日梦中,“塞米的死亡”取代了“乔治亚娜的逃亡”。她想象他溺毙,她想象他失足摔死,她想象他因重病逐渐虚弱死去。在伊莱莎的感情世界里,这个可怜的小男孩比萝丝还要重要。

“不要动,”萨金特先生说,用画笔指着伊莱莎的方向,“别动来动去。你比亚斯奇夫人的威尔斯短腿狗还要糟糕。”

萝丝眨眨眼,当发现父亲走入房间时,她小心翼翼不让表情出现任何变化。他站在萨金特先生的画架后,凝神观察画家作画。他皱起眉头,歪着头跟随画笔的挥动。萝丝非常惊诧,她从来不知道父亲对艺术有兴趣。她只知道他偏爱摄影,但即便如此,他的爱好相当单调。他从不拍摄人,只拍虫子、植物和砖块。但他现在在这儿,看着女儿的画像呆住了。萝丝不禁挺直身体。

在萝丝的童年时期,她只有两次机会得以近距离观察她父亲。第一个机会是她吞下顶针的那次,父亲被叫来为马修医生照X光片。第二次就没这么让她开心了。

她躲了起来。马修医生要来,九岁的萝丝突发奇想,她不想见他。她找到一间妈妈永远想不到她会躲藏的地方:父亲的暗房。

巨大的桌子下有个洞穴般的凹处,萝丝拿了一个枕头,这样她会舒服一点。总体说来,她是很舒服的,要是房间没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就好了,闻起来像仆人们在春季大扫除时用的清洁剂。

她在那里躲了十五分钟左右,然后房门开了。一小道光线透过书桌背后一个木瘤中央的小洞口照射进来。萝丝屏住呼吸,眼睛紧贴着小洞,害怕看到妈妈和马修医生寻找她的身影。

但打开门的不是妈妈或医生。那是父亲,披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

萝丝的喉咙发紧。即使没有人曾正式告诫过她,她也知道,她不该越过父亲暗房的门槛。

父亲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光线勾勒出他的黑色剪影。然后他走进房间,脱下外套,将它丢在扶手椅上,这时,托马斯出现了,一脸羞愧,脸颊惨白。

“爵爷,”托马斯试图稳住呼吸,“我们没料到您会回来……”

“我改变了计划。”

“厨娘正在准备午餐,爵爷,”托马斯边说边点燃墙壁上的煤气灯,”我会准备两份午餐,并告诉芒特榭夫人,您回来了。”

“不必。”

这道命令的突然使得萝丝屏住了呼吸。

托马斯转向父亲,火柴在他戴手套的手指间因突如其来的寒冷而熄灭。

“不必了,”父亲又说,“旅途行漫长,托马斯。我需要休息。”

“要我把午餐端进来吗,爵爷?”

“还要一瓶雪利酒。”

托马斯点点头,离开门口,脚步声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萝丝听到一声重击。她紧靠在桌子旁,捂住耳朵,想着是否是抽屉中某样父亲的神秘物品正在嘀嗒作响。然后,她察觉那是自己的心跳声,在她胸口敲打警告,为活着而用力跳动。但她无路可逃。父亲正坐在扶手椅中,挡住了门口。

因此,萝丝只好坐着,膝盖弯曲,紧靠着背叛她、威胁着要泄密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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