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感觉这样精神奕奕,我都要感谢你,我亲爱的伊莱莎,你从康沃尔挥舞你的仙女棒,使我最美丽的愿望成真!我的未婚夫(能写下这几个字,我的未婚夫,便足以让人兴奋!)也许不符合你的想象。尽管在每种条件上,他都非常出众,他英俊、绝顶聪明,而且善良,但在经济上,他是个穷小子!(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了——)他就像你在《化身公主》中为我创造的白马王子!你怎么会知道,最亲爱的,我会为这种人陷入热恋!
可怜的妈妈仍旧感到震惊(虽然现在平复许多),的确,她在我告知她我的订婚消息后,好几天都没和我说话。当然,她一心想找到更优秀的对象,但我无视于金钱或头衔,此举令她相当不悦。那是她对我的期望,我坦承我曾经受她影响,但我不再如此。当我的王子已经前来打开锁住我的金鸟笼时,我还会那么想吗?我非常想见你,伊莱莎,我想和你分享我的喜悦。
我极为思念你,我无法忍受,一抵达英国后,我们还要再等一个星期才能相聚。我会在我们抵达利物浦时寄出这封信。真希望我能一路陪伴它到布雷赫,而不是在母亲那阴沉的家族里度过衰颓、感伤的日子!
你永远亲爱的表妹,萝丝
如果她够诚实的话,艾德琳会怪罪自己。毕竟,不就是她在拜访纽约期间,陪伴着萝丝参加每场令人陶醉的晚宴?欧文夫妇在第五大道的豪宅举办舞会时,她自己不就是监护人吗?更糟的是,当那位潇洒时髦、有着深色头发和丰满嘴唇的年轻男士上前来向萝丝邀舞时,她不是还点头以示鼓励了吗?
“你的女儿是位美人坯子,”法兰克·哈斯汀太太这样说,挨过来在艾德琳耳边低语,而那对才子佳人正开始跳舞,“她是今晚最漂亮的女人。”
是的,艾德琳骄傲地在座位上改变坐姿。(这是她招致毁灭的一刻吗?上帝是否注意到她的骄傲?)“她的美貌可媲美她纯洁的心。”
“纳桑尼·沃克的确是位英挺的男人。”
纳桑尼·沃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沃克。”她若有所思地说:这名字好像很熟悉,她似乎听说过一个因石油致富的沃克家族?新的有钱阶级,但时代在改变,头衔和财富的结合不再带来羞辱。“他的家人是谁?”
哈斯汀太太温和的五官突然闪亮起来,其中无法掩饰的兴奋是否是艾德琳的想象?“哦,他不属于上流社会。”她抬高一边的眉毛,“你知道,他只是一位艺术家,不知怎么攀上年轻的瓦特·欧文,真是荒谬。”
艾德琳的微笑在嘴角一僵,但她仍旧保持笑容。她还没全盘皆输,绘画是高尚的嗜好……
“谣传说,”哈斯汀太太给她致命的一击,“瓦特·欧文是在马路上认识他的!他是波兰移民的儿子。他也许叫自己沃克,但我怀疑那是他的移民证件上的姓氏。听说他以画素描为生!”
“油画?”
“哦,没那么伟大。据我所知,是炭笔素描。”她咬咬一边的脸颊,试图吞下她的兴奋,“但他蹿升得很快。他的父母是天主教徒,父亲在码头工作。”
当哈斯汀太太靠回镀金椅背,脸上带着狡猾的微笑时,艾德琳极想尖叫。“但年轻女孩和英俊男人跳跳舞,应该无伤大雅吧?”
一抹平静的微笑掩饰她的惊慌。“当然。”艾德琳说。
当时,她的心中蹿起一个记忆,一名年轻女孩站在康沃尔悬崖顶端,张大眼睛,敞开心扉,深情地凝视着一个带来许多承诺的年轻人——这使她如何能相信自己说的话呢?哦,年轻女士为英俊男人的短暂注意而感到受宠若惊时,就陷入了极度险境。
那个星期过去,她几乎无法形容她的惊惶失措。一晚接着一晚,艾德琳带领萝丝到一大群合格的绅士前。她等待,她希望,渴盼见到深感兴趣的火花点亮她女儿的脸庞。但每晚她都大失所望。萝丝的眼中只看得见纳桑尼,而他似乎亦是如此。仿佛被危险的歇斯底里抓住般,萝丝深陷情网,遥不可及。艾德琳极力与想打她巴掌的冲动奋战,她的脸颊热切地发着光,闪着合宜的年轻淑女不该闪烁的光芒。
艾德琳也为纳桑尼·沃克的俊脸所困扰。在每个她们参加的晚餐、舞会或读书会,她会环顾房间,找寻他那张脸。恐惧在她心中打上烙印,其他的脸庞全成模糊一片:只有他的五官清晰异常。甚至在他没出席时,她都开始看见他的身影。她梦到码头、船只和贫穷的家族。有时候,噩梦的场景转换到约克夏,她自己的父母成为纳桑尼的家族成员。哦,她那可怜、混乱又愚蠢的脑袋,想想她恐惧至此。
然后,在某晚,最糟糕的事终于发生了。她们去参加舞会,搭马车回家时,萝丝安静得很不寻常。那种特别的平稳预示心意已决,看透一切。仿佛一位小心呵护秘密的人,暂时不吐露,等待释放它的最佳时机,作出最沉重的一击。当萝丝更换睡衣要上床时,恐怖时刻降临。
“妈妈,”她边说边梳着头发,“我想告诉您一件事。”然后是那些字,那些可怖的字。爱情……命运……永恒……
“你还年轻,”艾德琳迅速打断萝丝的话,“我了解你会将友谊误认为爱情。”
“我感觉到的不只是友谊,妈妈。”
艾德琳的肌肤下方开始发热。“那会是一场灾难。他不能带来任何好处……”
“他带来他自己,这对我而言已然足够。”
她的坚毅,她让人恼火的自信。“那是你天真和年轻的证据,我的萝丝。”
“我已经大到知道我的心意,妈妈。我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您带我来纽约不就是为了认识我的白马王子吗?”
艾德琳的声音微弱:“这个男人不是你的白马王子。”
“您怎么知道呢?”
“因为我是你的母亲。”这听起来多么不堪一击,“你美丽,有辉煌的家世,而你愿意就此满足?”
萝丝柔和地叹口气,似乎表示她不愿再继续这场对话。“我爱他,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