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夏天就要结束了,但是她并没再产下卵。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弗洛拉检视着自己的身体,想找到再次产卵的迹象,但什么也没有改变,除了日渐缩短的白天,还有越来越饥饿的蜜蜂们。比起一无所获,许多勇敢的采集蜂会选择把自己疲惫的身体交给蜘蛛们,以期能帮助蜂巢。每当这时,一位祭司就会飞到牺牲者的“裹尸布”旁,和蜘蛛交谈。
第一次目睹这种怪异的交流时,弗洛拉正恐惧地站在起降板上。当祭司回望蜂巢并点着头,弗洛拉一直用触角搜寻着是否有警察靠近的气息。她觉得蜘蛛一定已经揭露了她的秘密。但那位祭司只是阴沉着脸降落到起降板上,接着便匆匆走进蜂巢。西斯尔卫兵们和其他蜜蜂一起留在起降板上,不安地望着彼此——但是谁也不敢谈论什么。
果园上空笼罩着一层恐怖的氛围,接着到来的便是像平常一样的现实生活。采集蜂的数量开始锐减,虽然她们越来越懂得该怎么躲避蛛网,但每晚都有很多姐妹死于疲劳。每天归巢的蜜蜂数量也比出发时少,因为就算微小的路径偏差也会导致她们因缺乏能量而死。
弗洛拉继续努力着,不想放过任何一点食物。她在一栋工业建筑后发现了一座小丘,上面长了些金黄色的狗尾草。虽然它们的花粉既粗糙又难吃,但这毕竟也为蜂巢提供了一天的食物。马蜂也常常会飞到这里,并在空气中留下污浊的油味。作为一名采集蜂,弗洛拉不想被任何事情吓退,因此她加大引擎,像雄蜂一样发出嗡嗡声。她所到之处都响着战斗的高歌,挑战着一切想阻止她的生物。马蜂们远远望着她。
“骄傲的艾皮斯表亲啊,”一只马蜂说着,一边拍打着翅膀,一边像醉酒似的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我们该去拜访你们蜂巢了。等过了冬天,等我们睡醒……”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和其他马蜂一起,东倒西歪地飞开了。
弗洛拉在舞蹈大厅里转达了马蜂的话,姐妹发出了不安的嗡嗡声——她们都明白马蜂会带来的威胁,但没有谁听说过她们需要长睡的事。还有“过了冬天”,这看似漫不经心的说法也让蜜蜂们十分困扰,似乎马蜂们不为生存问题担忧。可与此同时,日益减少的食物配给让果园里的蜜蜂们都对食物着迷,并且她们都悄悄在心里确信,储存的食物并不够分配。
舞蹈大厅里的所有蜜蜂都议论纷纷,不断猜疑,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们又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一种奇怪而陌生的信息正从巢脾上传来,给她们带来了震惊和恐惧。
那是一阵震颤,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携带的信息素却比最强的西斯尔战斗腺素更加强大。这肯定不是奉献仪式,却同样需要大家全神贯注。姐妹摆好脚的姿势,准备更加清晰地去感知。这时,一种令人不安的能量一波波涌进了她们的身体。如果说女王之爱带给她们的是极其愉悦的安慰,那么这种感觉就恰恰相反。蜜蜂们感到郁结不安,仿佛即将开始一场蜂巢的保卫战——但这信息里不包含对军队的召唤。于是蜜蜂们摆好触角,等待着,准备着。
姐妹!一个低沉而亲切的声音响起——那是来自蜂巢的意志,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艰苦岁月,我们将要对雄蜂殿下们表示尊敬。你们都要行动,把他们找出来。不要有任何迟疑,只要把他们都带到舞蹈大厅里。
姐妹遵从着。许多雄蜂正在属于他们自己的休息厅里。听到他们被唤醒是要进行这次短途行动,他们都很不情愿地发着牢骚——日益缩减的食物配给让他们变得越发贪吃,工蜂的短缺也让他们变得更加懒惰。不过在大家的阿谀恳请,乃至哄骗下,他们还是慢慢出来了。于是弗洛拉闻到了他们身上那刺鼻的腐败味道。很多雄蜂的毛发里都累积着腐败的食物。还有一只雄蜂,也就是鲍勃拉先生,拒绝在被服侍梳洗前多走一步。来自蜂巢的脉冲在脚下越变越强。
不管用什么方式,把每一只雄蜂都带到舞蹈大厅。
“女王应该知道都是她的错,”鲍勃拉先生嘀咕着——蜜蜂们正忙着把他哄到舞蹈大厅里,“事情才会糟糕成这样。”姐妹震惊地看着他。
“雄蜂殿下们,欢迎你们。”赛奇祭司们站成一排,用优美的声音说着。她们的翅膀都展开并微微振动着,使得她们身上的家族气息变得更加强烈。
“呸!”鲍勃拉先生大声骂着。他环视着拥挤的房间,扭着身子向弗洛拉走去:“就是这里对吧?你们这些老姑娘就是在这儿摇摆呼叫的,是不是?”弗洛拉朝旁边挪了挪。新的震颤从巢脾上传来,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这么多雄蜂涌进雌蜂专属的舞蹈大厅里,他们带来的陌生气味也困扰着她。
“我们已经完成了藏宝库的审计工作。”赛奇修女走上前来,“在向雄蜂殿下们致敬之前,我们首先要宣读荣誉名册。库克斯先生:进入荣誉!”
姐妹热情地鼓起掌来,却没有多少雄蜂愿意如此。
“怀特槟先生:进入荣誉!”
姐妹又鼓起掌来,但是节奏慢了一些。
“奥德先生——”
“到。”他的声音从姐妹当中响起。
“查克先生——”
“到。”
赛奇修女继续喊着,雄蜂们陆续应答着,语调越来越阴沉。
“鲍勃拉先生——”
他大声打了个呵欠。
“什么?哦……到……”
“林登先生——”赛奇修女顿了顿,“在竞争中失踪。荣耀归于他。”
“荣耀归于他。”姐妹回应着。
“自作聪明的蠢货,快点结束吧。”鲍勃拉先生把身体压向弗洛拉,“虽然很感动,但你们怎么会对雄蜂产生迷恋呢?你们明明都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他故作亲近地**着她翅膀的根部,“看看你一路跟着他去教所的那副样子——”弗洛拉啪的一声合上翅膀,夹住了他的手,疼得他直喘粗气:“神圣母亲啊,你的幽默感哪儿去了?”
“注意!”赛奇修女在房间里命令道。又一波震颤从巢脾上传来,而且更加强烈。弗洛拉放开了鲍勃拉先生的手。他恼怒地瞪着她。
“现在所有的雄蜂兄弟都到齐了。姐妹都跪下来,然后起身,向雄蜂殿下表达敬意。”
“好吧,”鲍勃拉先生猛地推开弗洛拉,“回到你自己的位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