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的话,”塞克医生在眼镜后面笑起来,“做这种事是不困难的。因为我是医生,我可以给自己做个假诊断——心绞痛,再叫我的一个同事给我开药……”
海伦突然厉声说:“你们怎么老谈这种让人恶心的事。大夫,你不应该告诉别人……”
“亲爱的,”塞克医生转动着她的幸灾乐祸的镜片说,“如果你像我一样当了这么多年大夫,你就会知道你同什么人在一起。我不认为在座的人有谁会……”
菲娄威斯太太说:“罗尔特太太,再来一点儿水果色拉吧!”
“你是天主教徒吗,罗尔特太太?”菲娄威斯问,“他们对这个问题当然看得很严重。”
“不,我不是天主教徒。”
“他们看得很严重,是不是,斯考比?”
“我们受到的教诲是,”斯考比说,“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要下地狱?”
“嗯,下地狱。”
“但是,斯考比少校,”塞克医生问,“你真的确确实实相信有地狱吗?”
“啊,是的。我相信。”
“相信烈火和酷刑?”
“也许不完全是那样。他们告诉我,那可能是一种永恒失去的感觉。”
“这样的地狱我可不在乎。”菲娄威斯说。
“也许你从来没有丢失过什么要紧的东西。”斯考比说。
但是这次晚餐,桌上真正的话题还是阿根廷牛肉。牛肉吃过以后,再也没有什么非使他们聚在一起的事了(菲娄威斯太太不玩牌)。菲娄威斯忙着准备啤酒。威尔逊被夹在菲娄威斯太太的愁眉苦脸的沉默同塞克医生的多嘴饶舌中间。
“咱们去透透风吧。”斯考比提议说。
“这样做好吗?”
“不这样反而不正常。”斯考比说。
“去看星星吗?”菲娄威斯一边倒啤酒,一边喊,“要把损失的时间补过来吗,斯考比?你们把酒杯带着。”
他们把酒杯小心地放在阳台的栏杆上。海伦说:“我没有找到你的信。”
“别管它了,亲爱的。”
“你找我不是想谈这件事吗?”
“不是。”
他可以看到她那被夜空映出的面庞的轮廓;过一会儿,乌云就要涌上来,那轮廓也必定要消失了。他说:“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有人知道了吗?”
“噢,不是这个,没有人知道。”他说,“昨天夜里我收到我妻子拍来的电报,她已经启程回家了。”一只酒杯从栏杆上掉下来,摔碎在下面的院子里。
她的嘴唇痛苦地重复了一声“家”,好像这是她唯一能够了解的字。他的手顺着栏杆移过去,但是没有能摸到她的手。他很快地补充说:“她的家。永远也不会是我的了。”
“噢,会的。现在就会是你的了。”
他很小心地发誓说:“没有你,我再也不要什么家了。”乌云已经把月亮遮起来,她的面庞像一阵狂风中的蜡烛,突然消失了。他感觉到,现在他正踏上他从来也没有准备要走的漫长的旅途,如果转回头,他知道自己只会看到一片荒凉的原野。门打开了,一道亮光突然射在他们两人身上。他没有好气地吆喝道:“注意灯火管制。”他想:至少我们并没有靠在一起,可是我们的脸、我们脸上的神色呢?威尔逊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以为打起来了呢。我们听见杯子打碎了。”
“罗尔特太太的啤酒都洒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叫我海伦吧。”她凄凉地说,“谁都叫我海伦,斯考比少校。”
“我打搅你们了吗?”
“搅散了一个大胆谈情的场面,”海伦说,“弄得我浑身发抖。我要回家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斯考比说,“已经不早了。”
“我不信任你,再说,塞克医生还等着同你讨论自杀的问题呢。我可不想把客人都搅散了。你有车子吧,威尔逊先生?”
“当然有。我很高兴能送送你。”
“你如果愿意,回去以后可以马上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