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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第5页)

“我知道有很多关于凡·高的戏剧,”皮纳克尔说,“大众对他的生平很有探知欲,他既有信仰又很疯狂,这一点很合乎荷兰人的性格。他在世的时候只卖出过一幅画。我敬佩他在面对和穿行人生窘境时的坚毅。怎么会有一个正常人能画出成千上百幅作品,却忍受无人购买的现实?我问我自己,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作品终有一天会被人渴求,还是说他的成功纯属意外?”

“很多人都在创作没人需要的作品,”沙阿说,“不过我必须认同你的观点,的确有人带着坚定的信心,继续创作,他们知道有一天世人终会醒悟,终会想要他们所创作出的作品,他们的眼光是超前的。他们中有些人看起来像是疯人,有些人本质上的确是疯人。我知道凡·高的弟弟是个商人。他可能就比较清醒地意识到,世人总有一天会想要他哥哥画的这些作品。也可能他并不知道。据我所知,他买下了哥哥所有的画作,收藏了哥哥所有的画作。或许他只是心地善良。或许他只是实践他作为家人的忠诚。”

“他也死于精神崩溃,”皮纳克尔说,“很多荷兰人都败给了忧郁的疯狂。这像我们外套上的灰色雨痕。这也是我们远游的原因,从灰色的雨水和忧郁的疯狂中逃脱。”

“但对于住在次大陆上的我们,”沙阿说,“我们远游的原因是我们必须逃离极度的贫穷和被我们搞得一团糟的日常生活。我们自己建筑起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经营企业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我们是一群脱序的人,并且既懒惰又腐化。为了能有任何一个企业,我们甘愿勇敢面对灰色的雨水和忧郁的疯狂,仅仅是想换取能供我们每天果腹的面包;如果我们足够幸运,我们甚至还能往面包上涂点牛油、果酱,最好不过的是最终能把鹅肝、鱼子酱抹在面包上。但我们不喜欢你们大陆上灰色的雾气和你们那恐怖的又湿又冷的风,我们渴望日光,很想在次大陆和大陆之间来来回回,但我们做不到。”

三个男人为这番话大笑,好像这番话有着比表面上听起来更加深厚的含义。

“终于能为人生感到痛快点了,”沙阿说,“一间办公室在鹿特丹,还有一间办公室在伦敦,在克什米尔的山上有一栋房子,在安提比斯有一栋别墅,在地中海有一艘游艇,在北海有一艘远洋航船,我算是个自由人。”

皮纳克尔说:“文森特·凡·高即使在荷兰南部也是既忧郁又疯狂的。我看,阳光没给他带来多少好处。但我个人很喜欢阳光,我偏爱在非洲北部或意大利或南法住上一两个星期,我懂得保护我的眼睛和皮肤,也不会让我过度暴露在阳光中。”

“只在某些方面如此,戈文德。只在我个人的性情方面。当我必须冒险的时候,我也会冒险。不冒险的话,是没办法做生意的。”

“的确如此。重点是,知难而上并量力而行。”

几个男人又大笑起来了。弗雷德丽卡穿着她的棕色洋装,但她事实上并不在场,也绝不会想为那两个男人在场,即使是留一双女性的眼睛来观察他们的男性活力也不行,因为他们也的确不把她当“女性”看待。奈杰尔就视她为女性。他即使在看着沙阿和皮纳克尔时,也留心着她;他常常给他们斟满酒杯,却完全不给她倒酒。她想他之所以没怎么说话,是因为他一定程度上在思考着艾伦、托尼和休为什么突然出现。但他从头至尾只字未提,这叫她好奇不已。不过,即使他在自己的电话世界中,也多数扮演着聆听者的角色,他的头向一侧倾斜,他的嘴唇和眉毛陷入深思熟虑。

三个好朋友正在红龙旅馆里吃着牛排和牛肉腰花馅饼。他们先喝了番茄汤,才开始吃馅饼,真是太好吃了!餐室里的梁柱不算高,也说不出来这个餐室到底是新还是旧,但餐室一端有一个酒吧。餐室的壁炉里烧的是实木,像篝火一般,依傍着木头烧起来的火,让人格外开心。

托尼说:“她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她会发狂的。”

“你不能那么说,”休说,“她来到了这里,搞不好是因为她真心喜欢这里。搞不好是她对乡村生活有一种眷恋。我就有,时不时都想到乡村里。”

“你认为她喜欢乡村生活?”

“不,不,我可不这么看。”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来?”托尼问道。一时之下,他也想不出一个好的分析式的解释。

艾伦说:“我注意到的是,所有的能在谈论莎士比亚或者克罗德·洛林[14],甚至是詹姆士·哈罗德·威尔逊,都侃侃而谈并理性思辨的人,却总会在决定自己的婚姻时做出一些愚蠢荒谬的事情。意志坚定的人总是受到意志薄弱的人的压力胁迫,反之亦然。人们总是和自己对婚姻的向往结婚。我认识一个女孩,她的理想是嫁给一个煤黑色头发的男人,她最终遇到一个这样的男人,你说这是多么理想的婚姻啊——她嫁的那个男人无趣至极,还在房间的顶楼上藏着一辆火车模型。我也注意到有些人结婚就是为了向父母泄恨,或者重复他们父母的错误或成功,多数时候两者兼有。人们也以结婚为手段,达到远离父母的目的,更有无数的人草草和一个爱人结婚,是为了避开另一个爱人,但他们心里想的不是和自己结了婚的那个人,而是没和自己结婚的那个人。当然也有人结婚,是为了恶意刺激那个不要自己的人。”

“或者是为了钱,”艾伦说,“我会以为这是弗雷德丽卡把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全部融合进一个计谋中,然后实施。但这也可能是对于自己太想做的很多事情,她有了一个对抗式的计谋——至少暂时看起来是这样的。”

“她说过她结婚是因为她姐姐过世了,”休说,“但我得说,那并不是她准确的原话,我看是她自我暗示那件事改变了她。她姐姐死了,她也因此变了。”

“我不明白,”托尼说,“为什么姐姐的死可以让一个人转变为庄园妇人;这看起来是很奇怪的一个转折,我只能这么说。”

“但你可以想象出那个情境,”艾伦开口了,“在一个全新的地方找到一个全新的开始——那是一段全新的人生……她不会愚蠢到作弄自己的。”

“她一直是很愚蠢的,”托尼说,“这才是她让人能够忍受的原因。她的愚蠢和明智是同时体现的,但她又总是判断正确的,这太难以置信了,她这个可怜的女人。看到她身陷囹圄,竟有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不,没有,不知道哪来的这种意味。”休说,“这一切都很可悲。还有那个令人惊讶的小男孩。他不让他妈妈对我们多说一个字。他做到了。”

“这是我们来找她这件事里面最癫狂的部分,”托尼道,“这让弗雷德丽卡身处困境中,没的拯救。”

托尼对弗雷德丽卡窘况的沉思辨析里,有一些欢悦的元素。而艾伦和休则是一直心烦意乱的,比起托尼,他们似乎插手干预的意愿也比较少。休说:“话又说回来,你又怎么能确证呢?最出人意外的夫妇会以最出人意外的方式获得快乐。”

艾伦反驳:“这当然能确证。她现在一团糟。她迷失、混乱,又愧赧。”

托尼问:“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女侍应生端来了柠檬蛋白糖霜饼。

艾伦语气坚定:“反正我们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一个人不管。”

休有些迟疑:“我不认为我们要再见到她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壁炉中火光摇曳跳跃。坐在酒吧里很舒服。他们又点了咖啡和威士忌,谈论起詹姆士·哈罗德·威尔逊和鲁珀特·帕罗特。外面起风了,风还夹带着雨。

弗雷德丽卡躺下得比较早,奈杰尔带着皮纳克尔和沙阿去了书房。弗雷德丽卡躺在**,读着劳伦斯·杜雷尔的《贾丝汀》[15]。她之所以选这本书,是因为她觉得这本书的叙事性足够强,即使她在此时的状态下,她的注意力还是能被这本书的情节吸引住。她想:“我明明可以爬起来就去往亚历山大。”然后她意识到,真正可以去亚历山大的是皮纳克尔、沙阿、奈杰尔·瑞佛。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愿意花超过十分钟的时间去品读杜雷尔精雕细琢的散文,但他们肯定都比她更愿意待在家里、留守在自己的世界中。她不想让杜雷尔笔下的亚历山大港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所以她熄了灯。呆板地卧在黑暗中,用意志力召唤着睡眠的降临,她晃了晃脑袋,不想却导致了骨痛。她再次打开了灯,翻开了里尔克[16]的诗集。她躺在**,读的是《致奥尔佛士十四行诗》的德英双语对照译文版,让自己的头脑动一动。越读越想读,语法上的小角力赛有一种绝妙的舒缓效果,她读到几行让她身体不禁寒战的诗,她觉得她一定得拿给休读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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