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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页)

“但我愿意听你慢慢细讲。”

“好吧,那就满足你,我的可人儿,我今天就满足你。不管惩罚的形式为何,也不管当天的王——那位主祭到底是傻瓜还是恶棍,在祭奠那天即将结束时,某些事情肯定会发生,就像日夜交替生死轮回一般不可违抗,那就是——从主祭的身体中诞生出一轮新的太阳——主祭会大量进食豆类和其他会引起肠胃气胀的东西,以胀大他的肚子。然后便是所有民众的混乱的开始,男人们穿上裙子和女人的紧身胸衣,跳起舞来,女人们则享有了穿裤子和猎装上衣的自由,跟着男人们一同舞蹈,最后演变成众人戴着面具在乱言塔的楼梯上和厅堂里互相追逐的景象,这一切要在一年中白日最短的那天的夜幕降临时分开始,在预示最长的一夜即将完结的第一道晨光洒下时停止。于是,大家就知道:这是新一年了,新一年就是主祭的裙袍上那个染血的新生儿。”

格利瓦继续说着:“接下来就是圆木桩登场——那根圆木桩被埋没在炉膛中的柴火深处,被闷烧了整整一年,现在被拖了出来。在圆木桩之后,公猪的猪头紧接着登场了,嘴上衔着用香料腌制过的苹果,还滴滴答答地淌着猪油。再就是大馅饼也被端上来了,这块大馅饼的馅料有蜗牛和猪尾巴,美味的馅饼做成螺旋盘绕的塔形,塔尖上以鸟类形状的糕点作为点缀。众人把炉膛里的那根旧的圆木桩点燃,再放进去一根新的,围绕着火焰跳着舞。人们在铁桶皮上烤更多蜗牛,把油淋到蜗牛壳上,你会听到那些小生物用尽最大气力逃缩、哀叹、尖叫的声音。我的宝贝啊,你知道吗,乱言塔的农人们还曾经在年终之火上活生生地烤了像一座塔那么高的猫,但他们不是在塔里烤的,因为塔里的女人们易受惊吓。不过后来,塔民们的确不用真的蜗牛来烘烤了,他们用栗子面和杏仁蛋白糖膏捏成蜗牛,柔软也甜美,成了仿冒的蜗牛——因为蜗牛是有灵气的,而那结实的杏仁蛋白糖膏,只能说是蜗牛那多汁肉身的替代品。”

“为什么是蜗牛?为什么要烤蜗牛呢,老太太?”考沃特问——倒不是因为考沃特天真地猜想这种古老的生物知晓一切问题的答案——考沃特认为当代的或新派的农人所做的很多事情,其原始意涵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中已经遗失。不过,他仍觉得这些像玩杂耍一样的人在他们重复不断的蹈习中,说不定也保留了远古世界的智慧结晶,和人类之间和谐相处时所奏出的弦音,以及人、兽、植物皆一起共有、分享的自然天性,而这种自然天性可能极其近似于一种灵性。考沃特突然有一种想法:如果将先人这些民俗仪式重新介绍给乱言塔里的居民,也许会催生一种更有血亲感的新生活,这种生活更加细腻也更加深刻,几乎像是能量的泉源,这比头脑冷静地在狭隘的说理和运作上要高明得太多太多了。

“蜗牛有怎样的灵气?”考沃特问年老的格利瓦,一边问一边靠近她,靠近她那黑漆漆的衣装,靠近她黑衣散发出的浑浊窒息味道——还融合着她吃苹果时飞溅的果汁香气。

“人们都说蜗牛穿梭在我们的世界和地下长眠者的世界,”老女人娓娓而道,“它们不停地为死人哭泣着,它们爬过留下的痕迹因混入了它们的泪而更加光亮,它们以腹触地而行,就像在花园中受到了惩处的神人。但它们也不是邪恶的物种,它们不过是行者,行过此生与来世。要知道,最肥硕的蜗牛总能被发现于墓地中——这些肥硕的蜗牛我们一般是不会抓的,只有那些顽皮的小孩子会秘密地去抓——肥大的蜗牛吊悬在小茴香上,那是死人的植株,因此大蜗牛也带有死人味,炖了或烤了后都吃得出来。它们是夜间的行者,星光下它们留下月亮的影迹,它们也是太阳的子民。当人早早入睡时,它们也陷入长眠,只在它们驮着的壳、它们螺旋形的房屋上,开一扇半透明的窗。当人醒来时,它们也从死寂一样的睡眠中醒来,它们的肉身翻动,将身体抽出壳外,它们冷血的身体仍渴望一丝太阳的温度。它们往来两界,你看,我亲爱的男孩儿,它们总是在两个世界之间行弋,地与天之间、火与水之间、雄与雌之间——因为它们既可化身成王,亦可变换为后,而它们的子嗣像是琉璃或珍珠一样晶莹剔透。当我们把它们从栖身之所里吮吸出来时,也为它们死气沉沉的壳带来了光明,因为它们惯于生活在阴湿中,从未看到真正的光——它们生时在悲悼的路上洒下一线银光,死时遇见一道炸裂炙热的火光。它们不是鱼,不是畜,不是禽,所以才如此神奇,不确定的事物最是神奇,因为它们不被定型。”

考沃特说:“那么今年,我们应该在塔内再次举办嘉年华。我们应该制作华丽的服装和奇趣的面具,而且应该有一个迎接初升太阳的典礼,我们要迎接我们血液中的太阳,我们也得有一个主祭和一个捧着太阳的华服女子,还要有野兽和人类的角色。我会派人去采集蜗牛。对了,老太太,你需要指点我们的厨师,教他们如何烹制大馅饼。”

“我已经在纺织猩红色和白色的羊毛,为你做一件大袍子。”格利瓦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扮成那个穿着华服、捧着太阳的女人?”考沃特问。

“我就是知道。”纺着线的格利瓦说,她摇着头。考沃特无从知晓她摇头的原因,是悲郁,还是麻痹,又或是冷幽默。

老妪又说:“我知道你的手指会被刺伤——如果你继续像现在一样,把玩着我的卷线杆儿。”

“胡说。”考沃特嘟哝道,挥舞着卷线杆儿,卷着她纺好的线。“我只不过是对世间万物的运作机理有着无法满足的欲望。”

于是,他就刺伤了自己的手指,一如格利瓦所预言的。

她拉过他的血淋淋的手指,放在她的口中,她衰老、棕色、布满纹路的嘴唇轻轻地锁住了他的血肉,她的舌头舔着他粗糙的皮肤,温柔地吸着他的血。他的血就这样和黏湿的口水与果汁一起,在她的舌尖上混合,也就在此时,他想起了所有事情,他想起他的鼻子触抵着她温热的**,他想起她乳汁的味道,他想起自己小小的双手揉捏着她,像揉捏甜蜜的油酥糕点那样,他想起自己的胯间那发烫的濡湿的襁褓束带。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他哭的是一往无前的匆促时光,哭的是碎裂的干枯的血肉躯体,哭的是当岁月吸干了他骨头中的精髓后,他就是被囚禁在皮囊中一个单一的奇特的“人”。

“这太吊诡了,”格里姆上校说,“为什么在即将到来的嘉年华上必须有在数量上占上风的猩红色戏服或衣装?我们尊敬的首领的名号应该是常青的,但是首领的品位却在火焰和血浆里打滚。”

“你完全不必对此惊讶,”参孙·奥里金说,“因为士兵在游行时总是爱穿色彩艳丽的衣饰。你看你自己,不也穿着猩红色的外衣,披着猩红色镶金边的斗篷?”

格里姆说:“我的确听过这样的说法,因为衣服是红色的,所以伤口流出的血液就能被掩盖。我对此不置可否,毕竟我们贴身的小衣物像落雪一样是白色的,而且绿色衣装的士兵也不少见,绿得像冬青树一样,还有黑衣裹身的士兵,穿黑色便于隐匿于夜色中行军。所以,你说红色是炫耀的颜色,这是不对的,我们穿上红色是为了把一种我们正血脉贲张、正杀红了眼的威慑注入敌人心目,穿上黄铜色是为了进发时发出像太阳一样耀眼灼目的金光!我们是如此热爱我们的军服,我们是如此珍惜军服之下的肉体。”

“法官们也是穿猩红色的衣服,”图尔德斯·坎托说到自己的观察,“还有红衣主教们,也没来由地把那种富丽的颜色加诸自己身上。”

“别忘了,巴比伦大**妇穿的也是红色。”参孙·奥里金提醒道,“那个如假包换的血红色女人骑着她血红色的七头十角兽,吞噬星辰。”

图尔德斯·坎托说:“尽管我们的罪孽与猩红同色,却可以被羊的鲜血**涤清白。献祭的羊羔周身纯白,流着可以漂白的血液,真是一种矛盾的生物。”

参孙·奥里金说:“穿军服的人,或穿礼服、法衣的人,明明都是人,却不是同样的人,因为衣装不同,衣装是一串暗语,是一个功能,是一种行走着的思想。人的衣装证明着人的游历,代替着人的言语。同时也是一种隐藏,只有委身其中的人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做过什么。”

考沃特生气勃勃、热情迸发,他加入了图尔德斯·坎托、格里姆上校、参孙·奥里金三人的对话,并请求他们三人一起加入他即将在一年中白昼最短那天举办的庆祝典礼——或说是新年表演。考沃特希望格里姆上校能扮演助“新年”的产妇或稳婆、接生婆一类的角色,并且戴一个经过特殊设计的镶边儿面具,还有一块巨大无比的裹头巾。图尔德斯·坎托在考沃特设想中,是“新年”这个新生儿的教母,打扮成一个戴着黑色面具、顶着羊毛假发的老祖母。而洛绮丝女士则是图尔德斯·坎托扮演的教母的教父,洛绮丝女士的角色名字为“洛戈斯”,图尔德斯·坎托为“安纳金”,他们俩得在新生儿降世时一起甜美咏唱。

“甜美吟唱可不是我的强项啊,”图尔德斯·坎托说,“我这把嗓子早就裂了。”

“没关系,我们会以排箫伴奏,”考沃特说,“除了排箫,还有锣、钹、摇铃、齐特琴和笛。”

参孙·奥里金问考沃特:“那么你究竟想从中得到怎样的效用?”

考沃特于是向参孙·奥里金解释说,他想让乱言塔的居民们的血脉、心弦,与地球的运转和初生太阳的新焰一起,随之跃动、和鸣。接着,考沃特说,想让参孙·奥里金在典礼上扮演一位巫婆,戴上前脸和脑后都有的双面具。参孙·奥里金说自己不想参与演出,不想上台,也不想舞蹈、演讲、咏唱,或演哑剧。“我只想观看。”参孙·奥里金说。他补充道:“只要有一个人在观看,而且是纯粹地观看,那么这一切就可升华为艺术,是有智慧的,这一切将与宗教、劣质的东西相反。”

“但我不想让你仅仅是观看。”考沃特说。

他们四目怒对、紧锁。

“但你也不能违背我的意愿,强迫我行事。”参孙·奥里金提出了有力反驳,“我的意愿就是观看,我的快感来源便是观看——仅仅是观看,而不包括其他任何事情。我相信超然和客观,在孤立、强悍的心智中所能起到的作用,我觉得这一点你也清楚,考沃特。我观看过克雷布斯人的新生之舞,那与美没有一丝关联,也没有任何教化意义。”

“快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跳舞的?”考沃特急切地问,眼睛放光。

参孙·奥里金,以平和的语调,用恬静又经过修饰的语句,一边喝着加了肉桂的温酒,一边向他眼前三位同伴讲述克雷布斯人的盛大筵席,讲述点燃篝火和捆缚囚犯的过程,讲述用酸麦和猪血发酵而成的牛奶,讲述窸窸窣窣的女人、她们的哀叫和转头回避的脸,讲述巨大号角的一记轰响和蹩脚的噗噗声以及接下来的平稳吹奏,讲述锣、钹、响板、铃鼓、动物**和动物将死时的嘶叫,讲述过长的蛇行舞蹈队伍的动作何以以平足踏地并越来越快地晃动着他们油腻腻的臀,讲述受惊吓的野兽也被驱赶进绕着篝火环行的舞蹈队伍,最终被人们的指甲和牙齿撕碎,腰腿肉叠着腰腿肉,肋骨叠着肋骨,内脏叠着另一坨血淋淋的内脏,直到克雷布斯人周身被兽血涂满,把死兽的犄角像王冠一样戴在自己的头顶上,或者把狼、野猫、熊崽、雌鹿、野驴、猫鼬的头放在头上。篝火越烧越旺,因为动物被烤而流出的脂肪滴到火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然后囚犯被带到篝火前,领受像野兽一样的命运,被撕裂和炙烤,被舔舐和分食。参孙·奥里金说,那天被选出来的“一日之王”必须掌控全局、有王者风范,一日之王在火光之下坐在克雷布斯人黝黑的肩膀上,被扛到木制的王座上,被戴上各种珠宝,然后以美酒和蜜糖喂食。一日之王的手脚被吻了个遍,沾满了人们的口水,他还穿上一件以猩红色和金色丝绸刺绣的大袍子。参孙·奥里金还讲到,当第一缕晨曦洒向克雷布斯人盘踞的黑暗山岭,只触到平原的边缘,还没笼罩住整个山谷时,一日之王会被鞭打、烧烤,然后被撕成碎块,供众人享用。讲述这一切时,参孙·奥里金语气冷淡,有条不紊地组织着语言、陈述着事实,参孙·奥里金看到考沃特的眼睛明亮又湿润,也看到图尔德斯·坎托老眼中流淌着的黏液。而他发现格里姆上校的眼睛一如自己的眼睛一般干涩,格里姆上校颈上和额前的脉动则像往常一般沉着稳健。

“克雷布斯人有没有一个他们供奉的神?”考沃特问,“他们是否以神的名义来火烤和分食那个可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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