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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4页)

“她文笔很好。”弗雷德丽卡说。

“没错。”

“那么,其他的原稿呢?”弗雷德丽卡问,“我还给了你另一本复写稿,书名是《乱言塔》,你读了吗?”

“当然读了,”鲁珀特·帕罗特说,“而且还读了两三遍。”他把音量压低,好像要密谋什么事情一般,“要出这本书的话可得冒很大风险。这本书会让任何一个出版人或出版商惹上麻烦——即使在出版审查机制和言论尺度都宽松了不少的此刻。那不是一本正经的书。”

“但却是在脑中挥之不去的一本书。”弗雷德丽卡说,像是在试探鲁珀特·帕罗特。

“的确是,它的确在脑中挥之不去。”

“有其他人读过那本书吗?”

“没有,我还在考虑该让谁也读一读。”

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上传来一阵声音,是有人从台阶上走下来的声音。

黑色的、闪亮的、皲裂的漆皮鞋,肮脏的婆婆纳蓝色的袜子,鞋袜之间露着不干不净的皮肤。紧身的条纹裤子,亚光黑色的表面上是银色的竖条纹,紧紧地箍着腿肚子,裤腰很高,高至腰腹,裤上的两条背带也很残旧。来者披着斗篷似的铁灰色长发。一件紫色的夹克,满是黑蓝色的污渍,有一部分已经磨得快要透光了,围着一条年份古老的夜用白色丝质围巾,灰色长发之下是一张灰色长脸。他的气味该怎么说呢,是一股极其活跃的陈腐和溃烂的味道。

来者用凄凉的声音说:“我还一直以为你们全都是被禁锢在此,听着那些比窒闷空气更浓重的哀号声——当然那些哀号声里也有我的一点贡献。我强烈感到应该抑制我的肉身在这可怕又凄惨的相逢中出现,所以我静悄悄地溜进来,发现没有任何人有负疚感,而且这里还有相当稀有尊贵的肉欲撩人的访客。客源看似稳定,当然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名访客。我还发现我留下的一张联络卡片,保存完好,竟然没有被立即撕碎或丢进火里。我想请问我是否可以和负责审判我的明智而审慎的丹尼尔继续我们的神学论战。但我又看见了弗雷德丽卡,正在呷茶。这恰巧还原了《落失男孩》中位于地底的藏身之处。我是否打扰了你们?我该离开吗?或者说我能留下吗?”来者是裘德·梅森。

霍利教士说:“我们欢迎所有访客,我认出了你的声音。看到你挺开心。可否告知你的姓名?我是阿德尔伯特·霍利,那边的是弗吉尼娅·格林希尔——你和我们两个人都有过对话——这位年轻人也是一个访客,他叫鲁珀特·帕罗特。”

“我知道这个名字,”裘德·梅森说,“巧合到底能多巧?”

弗雷德丽卡的头脑在飞速转动,她不确定鲁珀特·帕罗特到底是赞同还是反对《乱言塔》的出版,但是她可以断定:裘德·梅森的做派和气味不会给鲁珀特·帕罗特留下正面印象。裘德·梅森最后那句“巧合到底能多巧”却真的是很应景的话,弗雷德丽卡对鲁珀特·帕罗特说:“这位是裘德·梅森。他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那本书《乱言塔》的作者。”

“噢!”鲁珀特·帕罗特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裘德·梅森的脚,把自己的椅子转向了裘德。裘德一步走到了地下室的中央。鲁罗特·帕罗特说:“你书中写寝室中的小男孩们受到的那些折磨……”

“让你感到不着边际?玄之又玄?”

“完全不会。十足令人信服。甚至又有些传统的意味。我好奇你是否曾在斯韦恩伯恩学校待过?”

裘德眼神定住,面目闭锁。

“我甚至能想象得出你书中那些令人无法忍受的橱柜和执行水刑的地点都是什么样子,还有你在书中使用的一些极具地域色彩的俚语,比如‘诚实一下’‘大脓包’‘骗死人’之类。你在克劳德·浩特博伊兹那边念过书?”

裘德融入了他身上营造的灰色气氛中,垂下了他的头,他的脸因此埋在他油滋滋的像窗帘布一样的头发中。然后他又伸出了他的头,分开了“窗帘布”,把“窗帘布”逼回他肩膀后,说道:“我没有经历过任何卑劣的法国学者,在我看来,克劳德·浩特博伊兹是一个能带人从旁门左道饱览法国堕落历史人文的绝佳导游。只是手段有点强硬,在其他一些方面也是强硬的,过于强硬。”

裘德使用的形容词让鲁珀特·帕罗特像布朗尼蛋糕般和颜悦色的脸上,突然出现一道露齿咧嘴的郁窒笑容。

“是强硬啊。”鲁珀特·帕罗特似乎认同,微微点头。

裘德专注地看着帕罗特的脸,说:“我后来被大学录取了,我把一切画上了句点。我溜走了,我放弃了,我逃窜了,我释放了自己,我像河流入海一般融进了世界,我在深夜与黎明之间极端的时间跑出去了,再也没有人在那个地方看见我。我翻过了坎伯兰郡的山脉,游走得越来越远,随意地自我放逐,以野猪的睾丸为食。我像一个流浪学者般,就这样流落到巴黎,我在巴黎得到了庇护和一间图书馆。”

“是一间很棒的图书馆吧?”帕罗特问。

“是最好的图书馆。”裘德说。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裘德又说:“希望我贡献出的是令您满意的篇章。”

“是绘写我们那一整个时代的一本书,”鲁珀特·帕罗特说,“像是一块美味却难嚼的肉。”

“我是个素食主义者,”裘德说,“只有在我的想象中,我才是个屠夫。”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个在用暗语对话。

“你已经意识到这本书可能会有引起审判或争讼的风险了吧?即使是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经历了一切之后,我也不认为你这本书能幸免于此。”

“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我写的纯粹是我必须写出来的东西。《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不过是一本庸俗又荒谬的书。”

“那《乱言塔》……”

“是跟每个人都有关系的一本书。”裘德边说边对这间地下室那些蛋箱、电话和乱放在梁柱旁边的几把破旧的椅子投去了不屑的眼神。

他显然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他稍微起皱的发际线上冒出涔涔汗意。

丹尼尔听得出帕罗特话语中的紧张感。丹尼尔曾花了一整夜劝说鲁珀特·帕罗特放弃割腕自杀,就在不久前。丹尼尔记得这件事,虽然他根本不想回忆起来。他解救的是一个执迷于自我鄙夷和绝望情绪中的帕罗特,那是一个站到他面前时涕泗横流、浑身颤抖的帕罗特。午夜时分,在圣西门教堂的地下室里,丹尼尔和霍利教士轮番对他进行开导,最终,霍利教士对他隐秘经历、潜藏欲望、暧昧不明和多面性格的冷静而大度的包容,才让他重燃生命之火。丹尼尔告诉帕罗特:人类拥有着无限丰富的差异性和独特性,霍利命令帕罗特要爱上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也要承认自己的暗黑特质,把这一切当成人生中不可割裂的一部分。也因为这样霍利教士写的《我们的**?基督的**》找到了出版人,鲁珀特·帕罗特也称为“聆听者”的一位访视助手。他对丹尼尔言行谨慎,他不爱丹尼尔,却深深相信丹尼尔。丹尼尔能理解帕罗特坚持要出版这本书的理由,也明白为什么出版这本书对帕罗特而言很为难,万一这本书遇到问题的话,帕罗特必定再次陷入困境。但丹尼尔不知道出版一本书到底会有什么困难,不过,他知道即使是一个“仿冒者”或“伪装者”,也会完成一场真实的自杀。

“我们应该为这项冒险事业喝一杯!”霍利教士高呼,他取出一瓶匈牙利公牛血红酒——这种酒在当时可是很风行很时髦的。酒被呼呼噜噜地倒进各种不会漏水的平底玻璃杯中,他们所有人举杯相庆——包括金妮·格林希尔。她本来在辅导的那位致电者话还没说到一半就挂断了,可能是情绪失控,可能是有访客,可能是过于尴尬,又或者是晕倒了?她不知道是哪一种原因。弗雷德丽卡祝酒时欢呼:“为《乱言塔》干杯!”

他们一饮而尽。

弗雷德丽卡坐在地下室,她在哈梅林广场新家里的地下室。她尝试着书写,但写不出什么东西来。摆在她面前的白纸仍是一个字也没有的一张白纸。现在是黄昏时分,因为寓所刚刚漆过,房间散发着微弱的油漆气味。她透过奶油黄色的软百叶帘看着窗外的墙,窗外的光线穿过了百叶帘,在弗雷德丽卡的纸上洒下了有点叫人心悸的一道道金色和紫灰色的条纹暗影。她现在有了一张浅色的松木书桌和一张深蓝色的塑料椅子,椅子腿是铬合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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