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个有趣的单词是VYDRA,它跟otter(水獭)是同源词。不光如此,它们还跟VODA和water相关。大约5000年前,表示“water”的单词WóDR或UóDR,产生了形容词UDRóS或UDRéH(分别为阳性和阴性),意为“水的”或“水生的”。日耳曼语选择了阳性单词,并演变成了OTTER。斯拉夫语选择了阴性单词,而且不知怎么把首字母变成了v,后来就变成了VYDRA。其他印欧语系语言的使用者,包括梵语和拉丁语,也做出了类似的改变——但希腊人没有,他们把HYDRA保留给了一种多头水怪(跟好玩优雅的水獭完全不同)。
例句中还有其他同源词吗?是的,还有两个,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根据语言学家的说法,俄语介词V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跟英语in相同的原始印欧语单词,即HéN。HéN-IN的转变,已经不太能叫人轻易相信,从HéN到V的转变,就更像是召唤魔法了——虽然这是一招来得极为缓慢的魔法。另一个看不出来的同源词是ZHIVUT,它是动词ZHIT的一种形式。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它是quick的同源词,在英语里,quick过去曾有“alive”(活着的)的意思。更叫人目瞪口呆的是,ZHIVUT和quick,还跟biology(生物学)和revival(复兴、苏醒)相关。它们都是原始印欧语单词GóS的现代翻版,意思分别是“live”和“alive”。
在19世纪,俄国的长耳帽(ushanka)通常是由海狸毛制成的,但今天的海狸(bobry)运气不错,现在这种帽子已大多用兔毛或人造毛制造了。
海狸和水獭例句接下来的部分里没有别的直接同源词了,但在那里,只要我们胆敢往罗曼语分支走一遭,也能找到俄语是原始印欧语后裔的证据。最明显的例子是俄语单词STROIT,意思是“(he)builds”(他)建造。拉丁语里的对应单词是STRUIT,来自动词STRU?RE,它给我们带来了不少英语词汇,包括structure(结构)和destroy(破坏)。还要注意,STROIT和STRUIT都有着相同的T词尾,我们在德语的BAUT中也能看到。[3]
在PROTOOY一词中,第一个音节跟我们在provoke(驱使、引发)、pronoun(代词)和pro-choice(支持堕胎)中看到的拉丁前缀很像。没错,它们都源自同一个印欧语前缀。有趣的是,除了从拉丁语里借用的外来词汇,英语里同样有它的痕迹,也就是five(原谅)和father(聚会)。PROTOOY的中间音节,意思是“流淌、奔跑”,同样有着印欧语同源词,只不过,英语里没有残留下能辨识出来的痕迹。
PLOTINA(PLOTINY的基本形式),也就是“dam”(水坝),由PLOT(在斯拉夫语里指“栅栏”)加了一个后缀衍生而来,故此,在俄语里,光从字面上看,水坝的造字法,就类似“feng”或者“fen”。古斯拉夫语里的栅栏,肯定还有“交叠之物”的意思,因为这个词跟动词PLESTI相关,意思是“编织、交错”,而且它必定来自印欧语词汇,其最古老的形式是PLE?-。日耳曼语系也保留了这个词(例如德语有FLE),但古英语的FLEOHTAN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不过,代替它的外来词plait(编织)来自法语PLEIT,是俄语和德语单词的另一个同源词。
这样,我们就只剩下了整个句子中最小的俄语单词I。这个单词的意思是“和”,发音跟i类似——它肯定跟西班牙语单词Y是同源词吧?并非如此:西班牙语的Y来自拉丁语ET(就跟“ETCETERA”里一样)。反过来说,俄语中的I则来自一个印欧语单词EI,而EI在拉丁语和英语中的进一步联系,会让我们进入词源学里更深的水域。
元音的交替变化
我们可以有把握地得出这样的结论:从上述10个俄语句子的构成来看,这种语言跟它印欧语系的表亲们存在多么密切的关系。好玩儿的是,一旦你意识到了这些相似之处,它们就会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这一结论,不仅适用于无数的俄语单词(下面方框中的另一个集合),也适用于俄语语法。我曾提过,拉丁语STRUIT、俄语STROIT和德语BAUT的第三人称单数词尾,有着共同的来源。现在,让我们看看所有的词尾:
我想说,尤其是在俄语和拉丁语之间,有着相当多的相似之处,但俄语跟日耳曼语的变种(尤其是较老的那些)相似的地方也不少。不可否认,英语未能得到充分体现,因为它剩下的动词词尾变化不多了。
为了弥补这一点,让我们来看看被动分词,也即throw这样的形式。在英语中,它们的词尾既可以是n,也可以是t(当然也可以是d,例如stayed中,-ed和t的起源相同),德语中也有这两种形式:GEWEBEUGT(“throw”)。这两个词尾都有印欧语系的根源,也都反映在俄语中:这两个单词翻译成俄语,分别是BROSHENNY和GNUTY。
印欧语系语言的另一个特点是,它们会以各种方式改变元音,大多数其他语言不这么做。有些元音的变化是现代的,例如man和woman的不规则复数形式,这一点我们没法责怪原始印欧人,因为men和women是在他们离开舞台几千年后才出现的。可在他们的时代,他们自己也有一些令人困惑的元音变化。短音e(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发音)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改变成一个长音ē、短音o或长音ō,也可能彻底消失。这5种变形(专家们称之为“逐级变化”),既可以出现在名词里,也可以出现在动词里。
词根SED-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它的意思是“sit”(坐):
?基本的e-形不光带来了英语的sit(为什么是i而不是e?年代太久带来的浩劫!),也带来了俄语的SEST’(“坐下”)和拉丁语的SEDēRE(“坐”)。
?o-形带来了日耳曼语的过去时SOT,在现代英语里变成了sat。
?ē-形SēD-,带来了名词seat,以及拉丁语同源词SēDēS。
?ō-形是英语soot的词源,有可能是俄语SA?A的词源(不过它更有可能源自o-形),两者的联系是“黑色的东西‘sits’(坐)在表面”。
?没有元音的SD-形,带来了我们的一词:原始印欧语单词NISDOS,指的是鸟儿可以坐(SD)下(NI)的一个地方。俄语把它变成了GNEZDO,拉丁语变成了NIDUS。
要找到像SED这样5种形式都在英语及其他现代语言里留下了印迹的例子并不容易,但这样的现象(叫作元音交替、元音变化或元音递变),常见得如同灰尘。在英语里,它是导致如“sing-sangsung-song”这类动词时态不规则变化的罪魁祸首。在拉丁语里,元音交替带来了FACERE-FECI-FACTUM等不规则动词,而这些动词又让西班牙语留下了“HACER-HICE-HECHO”(两者都是do、make的意思)。在俄语里,元音交替也让一些动词出现了混乱的变化,包括BRAT’(“take”的意思),它的许多形式会增加一个e,如BERU(“Itake”)。不过,在俄语里,元音交替的主要活动是创造新单词。以DUKH、DOKHNUT和DYSHAT为例,第一个词的意思是“spirit”(灵魂、精气),第二个是俚语的“todie”(呼吸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个词是“tobreathe”(呼吸)。
真相的另一半
到这里为止,我一直着眼于英语和俄语之间突出的相似之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那些能够突显出来的相似之处:除非你深入研究ZHIVUT和quick各自的来历,它们其实蛮有效地把自己的共同点遮掩了起来。然而,还有一些事情,除非我们将英语和俄语跟属于其他语系的语言做一番比较,我们根本不会觉得它们是印欧语的特点。
比方说音系学吧。以俄语单词STRELA(意思是“箭头”)为例。没什么离谱的,对吧?你兴许不知道(也可能知道)古英语单词STREAL有着同样的意思。“好吧,又一个同源词。”你打起了呵欠——还有什么新鲜的地方吗?嗯,新鲜的地方就在于:以3个辅音打头的音节。我们想都没想过这一点:当我列出俄语的STROIT和拉丁语的STRUIT,并将它们跟英语的structure联系起来,你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在印欧语系之外,这是一种罕见现象,有这样音节的语言,在非印欧语系里不到110(就算在印欧语系内部,也有些语言不喜欢这样:西班牙语没有STRUCTURA,只有ESTRUCTURA,第二个音节以更容易掌握的tr打头)。当然,看看SKHVATKI和VZGLYAD这样的单词你就知道,俄语把这套东西带着走得更远了。不过,按全球标准衡量,光是STRe了。[4]
莫斯科巴士总站。和俄语一样,avtovokzal(公交车站)这个词与英语的联系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紧密得多:avto是auto的翻版,vokzal是Vauxhall的语音再现。俄罗斯最早的火车站之一,就在叫Vauxhall的游乐场附近。
至于第二项不太明显的家族特征,让我们再看一看动词词形变化。英语和俄语的动词都有词形变化,我们很容易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东亚的许多语言都没有这种变化。此外,俄语和英语后缀变化最大,而非洲许多语言是改变前缀。最后,动词词形变化取决于主语,而非宾语或句子的其他部分。在不少语言里(巴斯克语就是一个来自欧洲的例子),动词词形变化也可以取决于直接宾语、间接宾语或相关的其他部分。
还有一个相似之处:英语和俄语都很喜欢使用介词。你几乎可以在每一个句子里看到介词的身影。在不少非印欧语系的语言中,介词要少见得多,甚至几乎不存在。此外,英语和俄语还将介词用作前缀,构成名词、形容词和动词。在英语里,我们有(后代)、over-joyed(喜出望外)、up-date(更新),以及数以千计的类似个案。打开俄语字典,你会发现以V(相当于英语里的in)、OT(from)、OB或O(about、agai)等打头的类似数量的词汇。拉丁语和希腊语也有同样的情况,比如我们从其中借用的单词i(发明)、pre-dict(预测)、sus-pend(延缓)、peri-seta-phor(比喻)。这种将介词变成前缀的造词方式,在其他无关语言里虽然也不算闻所未闻,但绝非普遍现象。
或许最重要的是,印欧语系内外语言之间的差异向我们展示了“我们”有多么相似:英语和德语、英语和俄语,如果你观察得足够仔细,甚至英语和孟加拉语也很相似。毫无疑问,这跟血浓于水的家族关系一模一样。
[1]“一同出生”和“一同借用自……”的意思可不一样。Bank(银行)一词在英语、德语、俄语和其他许多语言里都一样,但它不是同源词。Bank起源于14世纪的意大利,并逐渐传播到了整个欧洲。但许多语言教材还是会把它和类似的例子称为“同源词”。——作者注1
[2]更准确地说,除了尼古拉·雅可夫列维奇·马尔(NikolayYakovlevichMarr,1864—1934)及其学派之外的所有语言学家。有关马尔,我曾在一篇关于狂想语言学的文章里谈到过他,详见bit。lyAeon_TalkingGibberish。——作者注
[3] 我在这里说得太过简略了。完整的故事是这样:俄语和其他东斯拉夫语过去曾有过t词尾(这个t的发音,类似tiarati?ɑ?r?一词中t的发音)。到了某个阶段,俄语放弃了这个词尾。后来,俄语又获得了正文里提到的t词尾,大概是因为这种动词形式后经常跟着t?这个词(它是“this”或“that”的老式写法)。故此,严格地说,我们如今在俄语里见到的t词尾,跟拉丁语和德语里的t并非同源。但俄语里从前确实有着跟其同源的词尾,一些俄语方言现在还有,俄语的近亲乌克兰语里也有。简单地说,我在正文里所说的情况既成立,又不完全是真的。——作者注
[4] stre都是日常英语词汇,分别是“强壮”和“奇怪”的意思,都以str打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