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迪眨眨眼,他也吃惊不小。“你说什么?”
“你听得清楚。这马车属于塞特尔先生的,我得给他送家去。”
“可你路过帕尔米拉!我就住在那里。”
“我去哪里也不带着你,帕迪先生。你想去哪里请自便。可这马车是马尔赛·杰克·塞特尔先生的财产。他并没许可我带什么乘客。我听琼斯先生的命令,那是不得已。我用不着听你发号施令。”
“从那座位上下来,到我身边来。”
鲍勃不理他。他坐在赶车人的位置上,看着远处。
帕迪伸手拿枪,枪套却是空的。他爬起来盯着黑鬼鲍勃,似乎打定主意要痛揍他一顿,可那黑人比他壮实得多,他自己心里怕是也清楚得很。他索性跳下马车,噔噔噔顺着大路跑了几步,捡起一块大石头,走回来,砸裂了一只轮子上的木头销子。销子整个掉了下来。轮子可是靠那销子连在一起的。鲍勃屁股也没抬,瞧着他砸,纹丝不动。
帕迪砸完了,把销子扔进灌木丛。“你让我走回家,我也让你走回家,你这黑杂种。”说完,噔噔噔顺着大路走远了。
鲍勃看着他走得看不见人影,然后下来看那轮子。我挨了几分钟,终于从树丛里爬了出来。“要是你送我一程,我就帮你修轮子。”我说。
他吓了一跳,瞪眼瞅着我。“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小丫头?”他说。
我糊涂了,因为我早就忘了自己已经给人扮成丫头了。我马上动手解那软帽,可绑得太紧。于是我又想脱裙子,可扣子却系在背后。
“老天爷啊,小孩。”鲍勃说,“要我黑鬼鲍勃带你回家,你也用不着这样啊。”
“不是那么回事。”我说,“说真的,要是你好心帮我把这劳什子脱下来……”
“我不管。”他后退一步。
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绝不会眼睁睁放过它。“等会儿,帮帮我。你要是不介意,解开……”
老天爷啊,他翻身蹦上马车,连滚带爬上了车夫座位,催起马,也不管有没有销子,只顾往前跑。刚走出十米,那后轮就摇晃得厉害——马上就要完全掉下来了——这才不得不停下。他跳下车,从树丛里拖出一根木棒,塞进销子眼儿,叮叮咣咣几下砸得结结实实。我跑了上去。
“我有事,孩子。”他一边砸那轮子一边说,不肯抬头看我一眼。
“我不是丫头。”
“不管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宝贝儿,在黑鬼鲍勃的面前脱裙子,我看这事不大妥当——黑鬼鲍勃是有老婆的人。”顿了半晌,他回头看了看,又说,“当然,除非你是自愿的。”
“你这话说得真有味。”我说。
“是你有求于我。”
“我想去荷兰佬儿酒馆那个路口。”
“去那儿干啥?”
“那是我家。我是格斯·沙克尔福德的儿子。”
“胡说。老格斯已经死了。他也没有闺女。他有个儿子来着。那孩子比一团屎还不如。”
“你都不认识人家,竟敢说这种话。”
“我也不认识你,孩子。你真是个漂亮妞儿。你多大了?”
“你别管,带我回荷兰佬儿酒馆,他会给你点报酬。”
“除非给我二十块美元,否则我可不愿意上荷兰佬儿那里去。黑人他们见一个宰一个。”
“他不会找你的麻烦。他的对头是约翰·布朗老头儿。”
一提这个名字,鲍勃马上四下瞅瞅,又在小径上照照,生怕有人朝我们过来。小径上空无一人。
“就是那个约翰·布朗?”他小声说,“他当真就在这一带?”
“那还有假。他把我绑架了。他逼着我穿裙子、戴软帽。可我从那蠢货杀人狂手里逃出来了。”
“为什么要逃?”
“你看他给我穿的什么衣裳呀。”
鲍勃仔细看了看我,叹口气,吹了声口哨。“这草原上到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他慢吞吞地说,“你去问问印第安佬儿。人们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约翰·布朗要你干什么?难不成他要个丫头帮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