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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希腊化时期的哲学和科学(第2页)

我们说快乐是幸福生活的起点和终点;因为我们把它看作是主要的和与生俱来的善,从这里我们开始所有的选择和逃避,然后回到这里,用这种感觉的标准来判断每一件善事。

在伊壁鸠鲁的一生中,他被误认为是一个粗鲁、没有学问、耽于奢侈享乐的人。尽管他坚持认为“每件善事的开始和根本都是肚腹的快乐”,他的享乐主义仍然不是沉迷于感官享受的借口。首先,伊壁鸠鲁派的快乐是理性的选择,他们意识到今天的快乐是以明日的不幸为代价的。这就是“为什么有时我们经历了很多快乐之后,就会有更大的不幸接踵而至”的原因。事实上,这种深思熟虑揭示了“快乐的生活不是一连串的饮酒作乐和狂欢,不是男女之间的享乐,也不是昂贵菜单上的鱼和其他食物,而是一种清醒的推理”。其次,伊壁鸠鲁对于快乐的本质也有一段不同寻常的论述。“当我们说快乐是目标时,我们是指……肉体上不痛苦,心灵上不烦恼。”从反面来分析,快乐是没有痛苦,“至大的快乐就是去除我们身上所有的痛苦”。这样,感觉论者的快乐就低于清醒理智的人所具有的快乐了:随感觉论者的快乐而来的是痛苦,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实现对痛苦的完全摆脱;但同样的痛苦却在理智的人的掌控之中。“真正的快乐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正如斯多葛学派的塞涅卡指出的那样。

一个伊壁鸠鲁派的享乐主义者是善良的,同时也是清醒的。因为“如果不能明智地、高贵地和正义地生活,快乐就是不可能的”。例如,“一个正义的人,其心灵困扰最少;而一个非正义的人烦恼重重”,因为“直到他死,如果他不被发现,就不会有人知道”。伊壁鸠鲁对阿那克萨库的邀请是无诚意的。一个伊壁鸠鲁学派的人追求美德,也“陶醉于肉体的愉悦——当他在享用面包和水的时候”。

自然引导伊壁鸠鲁走向快乐,却引导斯多葛学派走向美德。根据早期斯多葛学派的理论,“目标是与自然和谐地生活——也就是要与美德一致,因为自然引导我们的方向就是美德”。但是自然引导我们要走的路却是漫长而艰难的。

首先,我们被引向我们自身。克里西普斯坚持认为:“最适宜于任何动物的东西,就是它自己的本性及其自觉意识。”但最初的自私自利会自然地发展成利他主义。正如后世的一位作家所指出的那样,人是“社会动物,需要其他人。这是我们居住在城市里的原因,每个人都是城市的一部分。而且,我们很容易建立友谊……”所以,我们会谈及对我们来说什么是适当的(kathēkon)。“适当的行为是与个人生活方式相一致的,能够得到理性的辩护。”对理性的提及也不是随意的:实际上,也可以说,“适当的行为是那些理性选择的行为——例如,尊重父母、兄弟、国家,与朋友结交”。

举止适当是进步的迹象,却不是成功的标志。按照克里西普斯的说法,“一个向着顶点发展的人肯定会举止适当,不敢有疏漏;但他的生活还没有繁荣兴旺”。因为他还没有获得美德,而“繁荣兴旺的生活只能在与美德一致的生活中找到”。美德是精神状态或是性情——实际上,它们是认知的状态。“完美的”德行(即四个“主要的”美德——良好感觉、正义感、勇气和节制,加上一些次要的美德)是知识的形式,“由原理组成”。一种适当的行为,如果合乎道德,就是最好的;最好的行为就是“成功”(katorthōmata)。根据斯多葛学派的学说,美好的生活就是一系列的成功,是合乎道德的适当行为,是在全面了解一致性基础之上的与自然和谐一致的行为。

斯多葛学派的伦理学是一个丰富而复杂的体系,有时也因为似是而非和冷酷残忍受到谴责。似是而非这一点,斯多葛学派自己也承认,他们陶醉于谈论“所有的错误都同样坏”或者“只有明智的人才富有”。然而一经检查,这些似是而非的论点就变成了字面上的而非真正的悖论。至于冷酷残忍,斯多葛学派肯定否认快乐就是善;但是,他们欢迎被他们称作欢乐的东西:“他们说,欢乐是快乐的反面,是理性的兴奋之情。”事实上,我们知道,一个斯多葛学者喜欢马和打猎,愿意参加晚会,希望与一个漂亮的青年男子陷入情网,这个斯多葛学者问:“什么样的家庭装饰才能配得上一个男子和他妻子的感情呢?”斯多葛学者并没有被排斥在生活的快乐之外:他可以享受快乐的全部——只要他所做的能合乎道德。

斯多葛学派的格言“只有美德是善的”,并不是对道德严肃性的承认。在提及斯多葛派所论述的“中立”或事情既不好也不坏时,它的力道便最好地显示了出来。“他们在谈到中立的事物时说:某些被提升了,某些被贬低了,某些既没被提升也没被贬低。”据说,被提升的事物“不是因为对福祉有所贡献和努力,是因为我们应该选择它们而不是选择那些被贬低的事物”。因此,健康被抬高,是由于——一般来说,我们喜欢它而不喜欢疾病。但健康不是善——因为“能被良好使用或难以使用的东西,并无好坏之分,所有蠢人都恶劣地使用财富、健康和体力”。健康本身并不是善,但健康被正确使用就是善。健康——及其他所有事物——只有在它“加入美德”时或被理智地加以使用时,才显现其优势。这就是“美德是唯一的善”的含义。

伊壁鸠鲁学派与斯多葛学派的伦理学之间有很多不同,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但是伊壁鸠鲁学派流行的奢侈享乐的形象,与斯多葛学派的清教徒式的生活,成为一种漫画式的对照。对一个局外的观察者来说,事实上,两个学派的成员并没有什么不同。

物理学

物理学是伦理学的附属。按照克里西普斯的说法,“从事对自然的研究除了要区别善恶之外,没有其他目的”。伊壁鸠鲁声称:“你必须首先认识到,天体物体的知识同其他学术分支一样,除了令心灵安宁和信念牢固外,别无其他目标”;“如果我们根本不受我们所理解的天体现象及其消失的干扰……也不受我们所无法理解的痛苦和欲望极限的干扰,我们就不再需要自然科学了。”

伊壁鸠鲁学派物理学的第一原理认为,“事物的本质是由物体和虚空组成的”。伊壁鸠鲁称赞这一原理,他认为“知觉本身普遍地证明了有物体的存在……如果不存在场所,即我们所称的‘虚空’、空间或无形的物质,那么物体将无处可在,也不会有任何穿过场所移动的物体”。物体或者是复合的或者是简单的。简单的物体是原子:不可分的、不变的和极小的;在数量上是无限的,在无限的空间里移动;具有大小、形状、重量、移动性,但没有颜色、味道、气味等。移动的原子有时会相互碰撞。当一个原子的“钩子”抓住了另一个原子的“眼睛”时,就会形成极微小的物体。世界上的物体——羊、马、车和人的灵魂——都是原子的堆积,它们所显现的形式和特性是由其微粒子结构决定的。原子论是彻底的机械论。一切事物都通过原子的运动法则加以解释。卢克莱修教导我们要“避开思考的错误,意即:明亮的眼球被创造出来,是为了使我们能看见东西”,或者任何自然的现象都应服从于目的论的解释。

原子论有两个深层次的内涵。首先,天体不是神的智慧:按照伊壁鸠鲁的观点,“因为它们是由火组成的,我们不能假设它们拥有幸福并自愿地追求其过程”。在伊壁鸠鲁的世界里,的确有神存在,他们令人钦佩,过着心灵宁静的生活,住在遥远的星际空间。但是那些神不是令人敬畏的。“幸福和坚不可摧,既不是让自己烦恼也不是让别人烦恼——因此,愤怒和感恩都不能打动它。”所以,强烈的地震引起的天体隆隆作响,纯粹是物体的运动,真正的神根本不关注地球上的生活。

其次,“那些说灵魂是非物质的人是愚蠢的,因为如果灵魂真是非物质的话,它就既不能行动也不能产生影响——但是事实上,通过一般观察就能知道,灵魂具有这两种特性”。灵魂是在身体里的物体,“由散布在所有结构中的小颗粒组成,很像是混合着热量的风”。因此,“当整体结构消融时,灵魂也就散开了,无法保持它的力量了”。接下来,“死对我们来说是虚无。因为消融的东西没有知觉,而没有知觉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就是虚无”。害怕死后的时间同害怕出生之前的时间一样是荒诞的。卢克莱修对这一点有着生动的说明:

正如在过去的时间里,当迦太基人崛起并带来全面战争时,所有人都被令人恐惧的战争骚乱所震撼,而我们感觉不到担忧……所以,当我们不再存在时,当构成我们的身体和灵魂分解时,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因为我们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什么能搅动我们的神经,尽管地球与大海共存、大海与天空共存。

真正的物理学驱除了普遍存在的、对地狱的恐惧和更复杂的焦虑感。这种焦虑产生的原因是对根本不存在的未来有所期待。

如果我们无惧于神和死亡,痛苦和失意的忧伤就不会折磨我们了吗?伊壁鸠鲁的物理学包括对人的欲望的心理学分析。“至于欲望,有些是自然的,有些是虚空的;而在自然的欲望里,有些是必需的,有些仅仅是自然的。”非自然的欲望——比如被尊崇或被纪念的欲望——“依赖于虚空的观念”,背离了曾经被看作是错误的观念。同样,“那些如果得不到满足也不会带来痛苦的自然欲望(如对烤牛排或葡萄酒的欲望),……也依赖于虚空的观念”。此外,还存在自然和必需的欲望,比如对食物和饮品的欲望。这些欲望不能去除,因为它们所依赖的观念是真实的,而且它们也很容易得到满足。提到痛苦,伊壁鸠鲁是粗暴的:“所有痛苦都应该受到鄙视,因为尖利的伤痛是暂时的,而肉体忍耐的痛苦则是煎熬的。”但是痛苦可以被快乐所抵消。伊壁鸠鲁本人在死于痛性尿淋沥症和痢疾之前,在写给他的朋友伊多墨纽斯(Idomeneus)的信中说,他所有的痛苦“都被内心的快乐抵消了,因为在这幸福的一天里,我回忆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所有谈话”。

物理学证明了我们的恐惧是没有根基的,从而给我们带来了心灵的宁静。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伊壁鸠鲁认为,他必须建立原子论的基本真理。但他认为没有必要细致地解释自然现象——“对日升日落、冬至夏至以及日食月食的研究,都无益于幸福”。实际上,这样的知识也是难以得到的:就物理学的第一原则而言,“只有一种解释与现象和谐一致,但在天体中不是这样:他们对事件的解释也不止一种;对与知觉一致的性质,他们的描述也不止一种”。伊壁鸠鲁的怀疑论比较外行,真实情况是:他并不在意了解怀疑论。“如果我们认识到由于多种原因会发生某一事件,我们就应该内心平静,就像我们已经知道它恰恰按照这种方式发生。”实际上,只有一件事情是重要的:“只让迷信不存在。”

同伊壁鸠鲁派一样,斯多葛学派也对具体的科学理论不以为意,但对物理学的基础却非常关注。“他们坚持认为事物的第一原则有两个:行动和行动的依据。行动的依据是无特性的物质,是原因;行动是原因的推理,是神。”因为“芝诺认为任何非物质的东西都不会以任何方式产生任何事物”,有效的原则本身是物质的,斯多葛学派的宇宙同伊壁鸠鲁的一样也是彻底物质的。但是,斯多葛学派不承认世界有虚空,也不假设物质是由原子组成的。相反,世界是材料的连续堆积,是无间隙与无限可分的,它是两种原则的混合。按照克里西普斯的说法,“这种混合是彻头彻尾的……不会以迂回或并列的方式发生”。

有时以火或“呼吸”当中的有效成分塑造了世界,首先创造了四种元素:火、空气、水和土,因此形成了宇宙的结构。宇宙“由理性和天意所统治”。因为有效原则“是一种不死的神灵,具有理性的、完美的幸福,它远离邪恶,供养着世界和世界上的万物”——它被称为宙斯、赫拉、雅典娜或者类似的神。这个世界不是一台不会思考也没有目的的机器,它充满智慧;任何对其功能的解释,从根本上,一定是目的论的。

我们是宇宙动物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在其自然经济中有着适当的位置。同伊壁鸠鲁派的灵魂一样,斯多葛学派的灵魂也是物质的。它们是有效原则的碎片。后世的一个作家解释说,灵魂“并不是被包裹在身体这样的容器里——如同**在桶里——而是与身体的全部完美彻底地融合,所以混合体中的最小部分也会分享到每一种成分”。克里西普斯同意伊壁鸠鲁的观点,认为灵魂在人的身体分解后不会存在。但他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间歇性的永生:“在我们死后,在某一特定时刻,我们能再次回到我们现在的这种状态。”因为宇宙的历史是循环的。在固定的间隔期之后,世界被火吞没:火灾之后,新的世界正如从前的那个世界一样形成了,而新的世界本身也注定在火中毁灭。每个世界都容纳我们:我们将重新生活,通常是无限地——而我们已经无限地享受了很多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发展史里,每种生活都是相同的。

但是对克里西普斯和伊壁鸠鲁来说,人在世界中的位置,就某一方面来看,都是成问题的。因为人能自由地活动,而自由活动却不容易被限制在有规律控制的宇宙中。

尽管伊壁鸠鲁的世界是机械的,却不被限定于刻板的必然性。极微量的原子有时会偏离它们的正常轨道,而这种偏离或转向是没有原因的。“如果原子不转向并由此开始了一种冲破命运束缚的运动,使原因不会永远地跟随着原因,那么,一切生物所拥有的自由意志的源泉是什么呢?”自由意味着没有来自外界的强迫,假定的转向确保了必要性不是无处不在的。自由的行动是由行为人的意志决定的。意志并不完全依赖于外部运动,这主要是因为在灵魂的原子里存在着无缘由的偏离。

斯多葛学派几乎不考虑那种拯救自由意志的方式:“他们不允许伊壁鸠鲁让他的原子有一点点偏离,因此他提出了一种独立自存的运动。”克里西普斯坚持认为,“因为宇宙的本质延伸到万物,所以必然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与自然、与理性的原则和谐一致,按照既定顺序进行且是不可避免的”。斯多葛学派把将宇宙连接在一起的因果关系链称为命运:“万事的发生都与命运相一致。”

怀疑的学园派发起了对这一斯多葛学派立场的重点攻击。他们的论证之一——“懒惰论证”(LazyArgument),可能是阿塞西劳斯构想的——表述如下:“如果你命中注定会从病中康复,那么不管你看不看医生,你都会康复;然而如果你命中注定不会从病中康复,那么不管你看不看医生,你都不会康复。命中注定的是非此即彼,所以看医生是没有意义的。”卡涅阿德斯提出了一种不同的思路:“如果万物的发生都有先前的原因,万物都发生在一张自然相互联结的网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必然产生了万物。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万物都不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学园派和斯多葛学派之间的争论,历史悠久并且情况复杂。克里西普斯对“懒惰论证”有一个精妙的回答,但他最有趣的策略依赖于对原因类型的一种划分。“一些原因是完美、重要的,而另一些是附属和近似的。因此,当我们说由于先前的原因,万事注定发生时,我们希望被理解成是附属的和近似的原因,而不是完美的和重要的原因。”有个例子能使这个观点更为清晰。一个人将一个圆柱置于平面之上并推动它:它滚动了。“就像这个推圆柱的人使它开始运动,却没有让它如此滚动一样,一个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物体也会给我们留下印象,好像印章,它的形式在我们心里,但赞同却是在我们的能力之内;正如我们在圆柱、赞同的例子中所说的,尽管是外部推的,也会认同:剩下的移动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和自然进行的。”先前的原因——人的推动——使圆柱移动;但并没有决定圆柱是滚动而不是滑动。那个圆柱的滚动取决于自己的性质,而不是外部的环境。同样,克里西普斯更进一步说,先前的原因——外部物体的影响——引起了心灵的活动,但是并没有决定运动的方向。心灵对外部影响是赞同或不赞同,取决于它自己的本性——这是我们能力中的东西。

这种有独创性的比较,并没有结束争论。克里西普斯的后继者们详细阐述了他对原因的分类;斯多葛学派致力于调和自由与宿命论的尝试贯穿了这一学派发展的历史。不管这种尝试成功与否,它依然激发了哲学史上对因果关系概念的最细致的分析。

逻辑学

物理学只有建立在坚实的知识基础之上,才能救助伦理学。在这里,哲学的逻辑学部分出现了。因为根据斯多葛学派的理论,“通过逻辑学的研究,万事都可以明辨——无论是在物理学领域还是在伦理学领域”。现在事情或者是“明显的”或者是“不易了解的”。如果是明显的,人们就能“立刻地”或“直接地”理解它们;如果是不清楚的,人们就会间接地或通过其他事物的调节来理解它们。所以,逻辑学有两个主要方面:它能提供一个“真理的标准”,正如希腊化时期的哲学家称呼它的那样,凭借这个标准,我们能够判断什么是明显的;它能提供一个推断的理论,凭借这个理论我们能获得不易了解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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