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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主流且独立(第1页)

第十八章主流且独立

20世纪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斯皮尔伯格最有影响力的公众活动并不是被授予爵士称号和其作品所收获的荣誉,而是他对于民主党候选人,尤其是对总统比尔·克林顿和巴拉克·奥巴马的政治支持。斯皮尔伯格与克林顿成了朋友,并且经常邀请克林顿到他太平洋帕利塞德斯区的豪宅做客,克林顿也邀请斯皮尔伯格去白宫做客,而且梦工厂就是在合作者们一同参加白宫为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举行的晚宴时构想出来的。克林顿曾出席《勇者无惧》在华盛顿的首映并邀请斯皮尔伯格制作《未完成的旅途》。在林肯纪念堂的现场多媒体演出中,克林顿还宣读了林肯的第二次就职演说。尽管斯皮尔伯格对克林顿处理莫妮卡·莱温斯基丑闻的方式表示失望,但在克林顿面临弹劾危机时,他还是忠诚地站在克林顿这边。

“道德不仅是由性丑闻来定义的。”1999年,斯皮尔伯格在接受《纽约时报》杂志采访时表示,“他没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中的任何人,这伤害了我,也伤害了他的朋友们。但我永远也不会问他这件事是否真的发生过,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对我撒谎。每当我们在一起时,我们都会谈论家庭和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我们从不谈论那只房间里的大象[1]。”

公共记录显示,从1997年到2009年,斯皮尔伯格资助了多位政治候选人共计470100美元,而凯特·卡普肖则资助了190200美元。斯皮尔伯格资助的唯一一位共和党候选人是宾夕法尼亚州的参议员阿伦·斯佩克特(3000美元),他后来成了民主党人(从斯皮尔伯格那里又得到了2400美元的资助)。但斯皮尔伯格、卡岑伯格和电视制片人哈伊姆·萨班在2006年联合支持了共和党加州州长阿诺德·施瓦辛格连任。2009年,斯皮尔伯格、卡岑伯格和格芬都支持民主党议员杰里·布朗[2]竞选州长。斯皮尔伯格的最大政治资助给了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和民主党国会竞选委员会。

2008年,他和妻子还向反对8号议案的运动捐赠了10万美元,8号议案在加州禁止了同性婚姻。史蒂文和凯特表示,反同性恋的歧视“在加州宪法或其他任何宪法中都已无立足之地”。7年前,尽管他是美国童子军的终身支持者(该组织曾对他早期的一些电影制作给予支持),他还是辞去了国家顾问委员会的职务,以抗议该组织对同性恋的禁令。他说:“在过去的几年里,看到美国童子军积极、公开地参与歧视同性恋的活动,我感到非常难过。真耻辱。我曾以为童子军代表平等的机会。”

在2008年美国总统初选期间,斯皮尔伯格为了对冲风险,给巴拉克·奥巴马、希拉里·克林顿、约翰·爱德华兹[3]和比尔·理查德森[4]每人捐赠了2300美元,他和梦工厂的合伙人们还为奥巴马举办了两场重要的竞选筹款活动。但斯皮尔伯格在被克林顿夫妇游说后,对奥巴马的支持有所动摇,从2007年6月开始支持希拉里·克林顿。但最后斯皮尔伯格还是选择公开支持奥巴马,在2004年奥巴马首次参与美国参议院竞选时,斯皮尔伯格就对其提供了支持。2008年10月,他又为奥巴马参与总统竞选捐款3。08万美元(其中的2。85万美元捐给了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旗下的某个政治行动委员会,以支持奥巴马的主要活动)。梦工厂合作伙伴的支持,在影响好莱坞自由团体从支持克林顿转向支持奥巴马上发挥了重要作用。斯皮尔伯格还为2008年的民主党大会导演了一部公式化的、非个人化的纪录短片《永恒的召唤》(ATimelessCall),向退伍军人致敬。

奥巴马赠送给史蒂文和凯特4张2009年就职典礼的贵宾旁听席票作为答谢。一位电视记者在看台上采访斯皮尔伯格是什么激发了他对奥巴马的支持,斯皮尔伯格回答:“奥巴马很年轻,他对这个国家怀有极度的乐观和勇气,最重要的是,他有很棒的想法。他是个脑袋里满是想法的总统。你看,我并不希望他成为第二位林肯……但是这不仅是总统选举,这真是新的开始。我的两个孩子在这里,因为我想要他们见证历史,这就是我们所有人今天正在做的事。”

奥巴马成为总统的4个月后,在洛杉矶出席了由梦工厂合伙人赞助的贝弗利山庄筹款活动。他对大家说:“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不会在白宫里。”

在《拯救大兵瑞恩》上映的前夜,斯皮尔伯格说:“我回家很早,过着正常的生活。我正在履行对妻子的承诺。”然而,不管近年来他如何努力想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与日俱增的名人地位一直阻碍着他。

在爱尔兰的海滩上拍摄诺曼底登陆场景时,斯皮尔伯格接到了一个恐吓电话,让他对现实生活中的暴力感到恐惧。他在洛杉矶的律师布鲁斯·拉默告知他,一名意图伤害斯皮尔伯格及其家人的男子,在斯皮尔伯格位于太平洋帕利塞兹区的房子外被捕,而这名男子刚刚刑满释放。这位名叫乔纳森·诺曼的男子和他对斯皮尔伯格疯狂的痴迷,就是这位电影人日益成名带来的最令人不安的负面影响。斯皮尔伯格称之为“我的家庭为我的成功所付出的最惨痛的代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多年来,出于自我保护,斯皮尔伯格越来越远离日常生活。正如与斯皮尔伯格合作过《一九四一》的编剧鲍勃·盖尔所说:“当他在1987年拍摄《太阳帝国》时,由于他的成功和他的生活方式,史蒂文与日常生活隔绝了。”盖尔提到,在斯皮尔伯格闻名于世之前,他是《E。T。外星人》中的小男孩,喜欢体验和冒险的人,但渐渐地,他变成了《太阳帝国》里的那个少年,被关在战俘营中,孤独地站在高处俯瞰世界。

31岁的乔纳森·诺曼是位有抱负的编剧,住在洛杉矶,曾向梦工厂申请过工作。1997年7月11日,他第三次试图非法进入斯皮尔伯格的家中,当时身上带着一把刀,以及刀片、胶带和手铐,因此被捕。他租来的车,很像卡普肖的那辆路虎,车内发现了《E。T。外星人》的录影带、《侏罗纪公园》的标志,还有恐龙的画像和斯皮尔伯格的照片。他带着一份当日计划,里面夹杂着杂志上关于斯皮尔伯格的文章,斯皮尔伯格妻子和母亲的信息,和他7个孩子的姓名列表(这个细节绝对让斯皮尔伯格不寒而栗)。诺曼声称自己是斯皮尔伯格的养子,警局表示,他携带的物品是“强奸套件”的一部分,准备用来捆绑卡普肖和斯皮尔伯格,而且诺曼计划让斯皮尔伯格的妻子看着自己强奸她的丈夫。

“在我的一生当中,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斯皮尔伯格在诺曼的庭审中作证,“我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我有很多粉丝,有人想要我签名,也有人要给我看他们的剧本,但从未有人说过要伤害我和我的家人……我变得惶恐不安,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妻子。”斯皮尔伯格对他的住宅附近,以及当时在伦敦的孩子们加强了安全措施。他解释说在诺曼7月15日再次被逮捕前,他非常担心自己的安全:“当时我在拍摄一部战争电影,我们有1000名士兵,使用真枪实弹的爱尔兰士兵,当时我非常担心,觉得他有可能已经来到爱尔兰,身穿美国制服,弄到了装有子弹的枪支,预谋一场国际事件。

“如果乔纳森·诺曼真的碰上我,我从心底相信我可能会被强奸、致残或杀害。同样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在我的妻子或孩子身上……我非常担心这个人从监狱出来后可能会再次找上我。这件事情已经成为我的心理困扰……这些想法一直挥之不去。”

1998年6月,诺曼因跟踪罪被判处25年监禁。然而,他并不是最后一个潜入斯皮尔伯格生活的跟踪者。2002年,斯皮尔伯格申请了对46岁的戴安娜·路易莎·纳波利斯的限制令,她曾经是一名社工,并声称斯皮尔伯格在她的大脑中植入了精神控制装置。同年,一位名叫克里斯托弗·理查德·哈恩的30岁演员因为擅闯斯皮尔伯格的办公室而被捕,判处两个月的监禁,并被勒令在3年内远离斯皮尔伯格和他的家人。在另一起离奇的案件中,一位名叫阿努什尔万·D。法赫兰的27岁伊朗移民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乔纳森·泰勒·斯皮尔伯格,并假装是斯皮尔伯格在弗吉尼亚州天主教中学的侄子。在学校官员联系了梦工厂后,斯皮尔伯格的安全顾问通知了警方,而这个冒名顶替者以伪造罪在2000年被判两年缓刑。

甚至在这些事件发生之前,斯皮尔伯格已经雇了私人保镖,近年来保护的力度也越来越来越大。他再也不会邀请《建筑文摘》走进他家中拍摄跨页的宣传照片了。他对隐私的关注几乎到了患上恐惧症的程度,这种情绪甚至延伸到了和他一起工作的人身上。为他的电视节目工作的动画师被告知不要向他索要签名;一名在梦工厂实习的学生被告知,如果在走廊里遇到斯皮尔伯格,不能和他打招呼。据报道,一些雇员也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自称为“控制狂”的斯皮尔伯格,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个人宣传,监督自己电影的DVD花絮中关于影片制作的纪实报道(大部分通过制片主任劳伦特·布泽罗),从不接受关于自己生活或工作的未经授权的图书项目的采访。他仍然频繁地接受媒体采访,但比年轻时谨慎多了。20世纪90年代末,他开始抽雪茄(“这让我看起来像约翰·福特,对吧?”),但禁止媒体发布他抽烟的照片。他为自己日益上移的发际线而烦恼(这也是他60多岁仍然戴棒球帽的原因之一),在他因《辛德勒的名单》而获得奥斯卡奖的当晚,他让化妆师给他秃头的地方涂上了颜色。但后来在晚会上他的妆花了,因为他总喜欢拍头和摸脸,直到凯特提醒他:“你看起来像阿尔·乔尔森[5]!”

尽管担心名声和形象,斯皮尔伯格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正常”的生活,与妻子和7个孩子住在太平洋帕利塞德的山顶别墅里。其中包括斯皮尔伯格的继女,女演员杰西卡·卡普肖,她后来嫁给了克里斯托弗·加维根,并在2007年生下了儿子卢克·加维根,让斯皮尔伯格当上了外公。史蒂文通常会准时下班回家吃晚饭,就像他在创建梦工厂时向凯特承诺的那样。每周有3天都会轮到他开车送孩子们上学。晚上,他会坐在家庭娱乐室的沙发上,读剧本、看电影,或趴在地板上和孩子们玩耍,卡普肖将这间娱乐室称为“史蒂文中心”。他们最喜欢的家庭活动之一就是讲故事,史蒂文会带领孩子们润色共同的故事,他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孩子们分享感受,发展艺术才能。他还鼓励孩子们用家里的摄影机制作自己的电影。

“对我的孩子们来说,我不是什么名人,”斯皮尔伯格在1999年说,“我只是个父亲。我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轻松。”大卫·格芬指出:“不同年龄段的7个孩子让史蒂文葆有年轻和活力。他同孩子们一起看电影、玩游戏,这使他依然保持孩提时的童真。”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发育停滞”,后来解决了一些关于父亲角色根深蒂固的矛盾之后,斯皮尔伯格已经愉快地适应了小家庭和业务上“大家庭”中的家长角色。“他现在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他的父亲在1997年说,“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的家人。凯特是个聪明可爱的女人。她下定决心要得到他,这是她聪明的地方。她对待他的方式表现出她的爱意。”

卡普肖似乎很满足于自己作为这个充满活力的大家庭的总管角色(斯皮尔伯格一家也经常在他们位于纽约东汉普顿的乡村别墅居住)。但在1998年,她曾罕见地公开评论过自己的婚姻,她暗示与斯皮尔伯格的关系在涉及自己的事业时有点紧张:“我认为他应该允许我追求自己的事业,而并不是通过他想要的那种方式来控制我。”在1999年,梦工厂赞助了卡普肖出演并参与制片的一部电影《情书》(TheLoveLetter)。这部不温不火的浪漫喜剧由于她缺乏情感的表演,票房惨淡。之后除了几个不重要的电视角色,卡普肖的事业一直停滞不前。

斯皮尔伯格在处理大多数人会遇到的日常生活问题时超然冷静的态度,也许可以从一句评论中看出,当时他正接受2004年的电影《幸福终点站》的DVD版花絮的采访。《幸福终点站》是一部卡夫卡式的喜剧,汤姆·汉克斯扮演的东欧人被困在纽约的约翰·F。肯尼迪国际机场数周。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被要求讲述他们最糟糕的机场恐怖经历,除了斯皮尔伯格,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故事。尽管他那长长的恐惧症清单中仍然包括对飞行的恐惧,但他说:“我不记得我有过关于机场的恐怖经历,我从来没有被扣留在机场,从未被调到经济舱,从来没有被盘问过,从来没有被搜查过,除了现在用探测器进行的常规搜查之外。我从未在机场有过争吵,除了唯一一次争吵是受到狗仔队和记者的骚扰。所以我很幸运。”乘坐头等舱,被安置在贵宾休息室,很可能会使一个电影制片人变得自视清高,但这些并没有影响斯皮尔伯格对汉克斯扮演的维克多产生共情,他“对维克多的故事感到一种直接的关联……这个流离失所的人在寻找生活。”在这部影片中,导演丝毫没有忘记如何处理日常生活中的种种挣扎。

曾与斯皮尔伯格合作过《辛德勒的名单》和之后所有斯皮尔伯格作品的摄影师雅努什·卡明斯基在2009年说:“斯皮尔伯格不是怪咖,他很全面,像他这样的人很容易失去一些东西。我很尊重他维持‘半正常’的生活,这对任何电影人来说都非常重要。不能脱离现实感。”斯皮尔伯格对家庭生活和职业生活的平衡,以好莱坞的标准来看是非常成功的。《慕尼黑》的编剧托尼·库什纳指出,尽管斯皮尔伯格在工作上“不知疲倦,但内心充满了轻松的平静,而不是狂躁的能量。他对自己的工作感到由衷的快乐,我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

当年斯皮尔伯格与他的合作伙伴在创立梦工厂时所做的主要规定,就是该公司每年制作的电影不能超过9部。斯皮尔伯格认为这样会使工作更易于管理,不会影响他作为导演的主要角色,也不会影响他的家庭生活。虽然这个限制使梦工厂无法成为大制片厂,但其实在最初几年,梦工厂也确实很难找到足够多的好项目来填满其有限的制作计划。但很快,公司扩大了年度计划,标准明显下调(动画片除外),这为那些更低俗的电影敞开了大门。

梦工厂早期的影片类型混杂,包括老套的动作惊悚片《末日戒备》、乏善可陈的灾难片《天地大冲撞》、做作的恐怖翻拍片《鬼入侵》(过分依赖特效而丢失了原版维尔·鲁东[6]式的微妙细节,莉莉·泰勒的精彩表演多少弥补了这一点),以及展示斯坦·温斯顿电子动画魔法的花哨家庭喜剧片——令人生厌的滑稽闹剧《捕鼠记》、关于会说话鹦鹉的可爱故事《鹦鹉爱说笑》、搞笑但过于冗长的科幻片《惊爆银河系》。《末日戒备》之中,乔治·克鲁尼与妮可·基德曼联手将纽约从核恐怖袭击中拯救出来,对于这家新公司来说,这次不祥的初次亮相,向外界传出了一条不幸的消息,那就是尽管梦工厂进行了自我夸大的宣传,却仍然未能打破好莱坞制片厂固有的类型片模式。梦工厂聘请女性导演执导《天地大冲撞》与《末日戒备》来表明新姿态,但米密·莱德的无能削弱了这种姿态,也没能给这两部电影增添任何特色。在《末日戒备》中,她模仿了自己之前在梦工厂的电视剧作品《急诊室的故事》中的工作,不出所料地大量采用斯坦尼康拍摄边走边说台词的场景,同时让基德曼扮演的聪颖的核专家在故事的大部分时间里,被克鲁尼扮演的趾高气扬、充满男子主义的军官搅得心烦意乱。

在梦工厂的早期原创影片中,具有挑衅意味的反战讽刺电影《晶兵总动员》脱颖而出,虽然它在票房表演和媒体口碑上都不及《拯救大兵瑞恩》。滑稽的《蚁哥正传》集合了杰弗里·卡岑伯格动画部门的贡献,以及由伍迪·艾伦配音的一只神经质但具有反叛精神的工蚁,这只蚂蚁像摩西一样联合起他的子民。而另一部宏伟壮丽、激动人心的《圣经》史诗,有关摩西本人的故事《埃及王子》,也有不错的票房,美国国内票房达到1。01亿美元,全球总票房高达2。28亿美元,但依然没能对迪士尼动画造成威胁。

在经历了不稳定和不确定的开端后,梦工厂在1999年凭借《美国丽人》实现了真正的突破,跻身好莱坞的主要制片厂之列。这部由艾伦·鲍尔编剧的作品,对郊区焦虑的透彻审视,超越了斯皮尔伯格自己对美国中产阶级焦虑感和空虚感的批评,描绘了一个因物质至上和不受压抑的性欲而从内部腐烂的社会。这是一部具有先见之明的影片,预见了当时的社会将很快陷入道德混乱。《美国丽人》由英国戏剧导演萨姆·门德斯与电影摄影大师康德拉·L。霍尔以具有反讽意味的慵懒和优雅风格拍摄。该片票房大卖,并于2000年赢得了包括最佳影片奖在内的五项奥斯卡大奖。《纽约时报》的头条写道:“奥斯卡的胜利终于为梦工厂拨开乌云。”而《综艺》杂志也宣称,“好莱坞终于注意到梦工厂的到来”。次年,雷德利·斯科特的《角斗士》让梦工厂再次重磅回归冷兵器与罗马鞋的年代,在次年斩获一座小金人。这家羽翼未丰的电影公司在奥斯卡上连续的亮眼表现,颠覆了人们对其过去平庸表现的印象,同时也提升了其在业界的地位。2002年,梦工厂参与的另一部电影,由朗·霍华德执导的《美丽心灵》,讲述了冷战期间有关一名数学家不同寻常的故事,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奖,但这部电影的美国国内发行由环球影业负责。

2000年,梦工厂凭借《哈啦上路》与《拜见岳父大人》等广受欢迎又令人捧腹的喜剧片获得了巨大票房成功,但对伍迪·艾伦的投资只换来一部他较差的影片《业余小偷》。罗伯特·雷德福优雅并引人入胜的高尔夫球主题电影《重返荣耀》创下了票房神话,却因为查理兹·塞隆拙劣演绎的南方美女和斯派克·李所谓的“神奇又神秘的黑鬼”主题而被人诟病。同年,梦工厂的动画电影《勇闯黄金城》却在票房上惨不忍睹。卡梅伦·克劳以摇滚界为背景的自传体喜剧《几近成名》和罗德·拉里的女性主义政治片《暗潮汹涌》获得了评论界的认可,但未能广泛吸引观众。罗伯特·泽米吉斯的力作《荒岛余生》则成为大热的影片,汤姆·汉克斯在片中饰演一个在荒岛上求生的男人。但梦工厂只有该片的海外发行权。

美国导演巴瑞·莱文森对20世纪70年代贝尔法斯特政治进行不落俗套辛辣讽刺的影片《发力无边》,短暂的上映后就被梦工厂草率地从影院中下映。该片沮丧的制片人杰罗姆·奥康纳起诉了梦工厂,并指控斯皮尔伯格为了自己的爵位和与英国的电影制作关系而迎合英国。奥康纳声称梦工厂在莱文森拒绝对影片做出删减后,迫于英国政府的“政治压力”,在美国“扼杀”了这部电影。梦工厂称这起诉讼“明显荒唐可笑”,并继续在美国发行该片的DVD版本。

尽管梦工厂屡次斩获奥斯卡最佳影片奖,并在商业上也屡创佳绩,但由于试图迎合各种口味的折中主义,其作为制片厂的特性仍然模糊不清。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工厂不稳定的总体战绩和发展滞后的艺术追求变得越来越明显,梦工厂逐渐沦落到制作粗俗和种族主义低俗喜剧。比如艾迪·墨菲的《诺比特》,以及迈克尔·贝的《变形金刚》系列等愚蠢的动作电影。梦工厂在艺术上的野心并不高,引发出一个问题:如果梦工厂的大多数电影在质量上与其他制片厂没有明显差别,为什么斯皮尔伯格会抽出拍电影的时间来经营一家电影制片厂?从20世纪70年代起,斯皮尔伯格就一直是一名制片人,他偶尔也会嗜好品位低劣的电影。在某种程度上,他似乎醉心于拍摄这些低俗的影片,这让他得以涉足那些他永远不会以导演身份参与的电影。这些电影是他繁重电影制作责任的一种解脱,同时也表明他似乎仍然“沉溺于童年的扯淡”(正如宝琳·凯尔注意到乔治·卢卡斯与斯皮尔伯格在《夺宝奇兵》系列中吸收了很多老电视连续剧的桥段)。

但是,斯皮尔伯格愿意通过为梦工厂制作这些平庸的作品,更多出于务实的商业原因,是为了迎合观众的低级趣味。这是他为了在好莱坞体系中获得更大的自由而付出的一部分代价。“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为别人工作,”他在1997年说,“在我独立制作电影的同时,这些电影被版权所有人控制,也就是被提供资金的制片厂所控制。我有车,有房,有家庭,但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我总是为别人工作,我不属于我所建立职业生涯的那片土地。”

虽然经营一家电影公司似乎是将精力投向了错误的方向,但最终,这表现了斯皮尔伯格掌控自己艺术命运的决心。在2001年,他就精准定位了自己矛盾的处境,他形容自己“在好莱坞主流体系中独立工作”。而作为电影界的大亨也使斯皮尔伯格重新掌握了作为导演的绝对话语权:“我至少可以拥有让《拯救大兵瑞恩》这样的电影变得硬汉的权利,而不是听着某电影制片厂的老板说:‘你们得像其他二战电影一样,将其冲淡并过滤,也许这样我们还能够盈利。’最起码我能自己做出那个决定。就算我把《拯救大兵瑞恩》拍得太过粗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至少也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正如丹尼尔·M。基梅尔在其2006年出版的《梦之队:梦工厂的兴衰——新好莱坞的教训》一书中所言,这家口味多元化的公司也“为他的电影提供了一种降低风险的手段”。制作能取悦更多观众的影片,有助于平衡《勇者无惧》或《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票房压力。斯皮尔伯格一般通过与其他公司合作拍摄他执导的电影和梦工厂的其他项目,来降低风险。

将安培林梦工厂的总部集中在环球影城的同一块场地(斯皮尔伯格称之为他的“发源地”),同时为其他公司工作,是斯皮尔伯格的策略,他不想像早年时与环球电视台签订的合约那样被人垄断和操纵。尽管他在好莱坞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但想要自立门户是另一回事。他与合作伙伴必须适度缩小他们最初建立全方位制片厂的宏大梦想,减少在电视上的精力投入(除了偶尔制作的迷你剧,例如《兄弟连》和科幻题材电视剧《飓风营救》),还出售了他们的互动媒体部门,专注于故事片。这项决定是对有限资源的优化配置,但也使他们更容易受到变化莫测市场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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