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呢?
写此刻的茫然?写对未来的恐惧?还是写那些冠冕堂皇的口号?
最后他只写了一行字:“1978年12月20日,南下。”
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了。
车门从外面打开,刺眼的光涌进来,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站台上站着几名铁路职工,推着小车,车上堆着馒头和咸菜。
“十分钟!下车打水、上厕所!抓紧时间!”
战士们如出笼的鸭子般涌下去。刘兴启也跳下车,活动僵硬的腿脚。站台很简陋,木质的站牌上写着“信阳东”三个字。己出河南了。
水龙头前排着长队。刘兴启接了一壶水,冰得扎手。他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水冰凉,但能让人清醒。
“副连长。”
刘兴启转头,看见张建军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却没吃。
“怎么不吃?”
“吃不下。”张建军小声说,“心里堵得慌。”
刘兴启接过他的水壶,帮他灌满:“硬塞也得塞。路上还不知何时有下一顿。”
张建军点头,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很用力,像在跟谁较劲。
重新上车后,有人带来了消息——前面几节车厢是师医院,有女兵。
这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车厢里终于有了点生气。
“长啥样?”
“没看清,都戴着口罩。”
“有护士好啊,受伤了有人照顾。”
“呸!乌鸦嘴!”
短暂的骚动后,又恢复了沉闷。
列车继续南下。
天黑了。小窗外完全暗下来,只有偶尔经过某个小站时,会闪过几盏昏黄的灯。车厢里漆黑一片,有人开始打呼噜,有人在小声聊天,还有人在哭——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刘兴启睡不着。
他摸出晓兰的相片,黑暗中看不清,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笑时的酒窝,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她拍照时紧张得绞在一起的手指。
“睡不着?”
冯仁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冯也没睡,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嗯。”
“想媳妇了?”
“有点。”
冯仁昌沉默片刻:“我也想我闺女。还没抱过呢,只看过相片。”
“等打完仗,回去好好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