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嬴长风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文平波此人如何?”
云书也恢复了平静:“她骨子里有寒门读书人的傲气,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生。重明说的那些话,她应当是听进去了——至少,她不会把殿下当作死敌。”
“那就好。”嬴长风轻叹,“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
嬴霁的回信很快。
嬴霁答应了合兵之议,但提出了三个条件:一是蜀军必须保持独立编制,玄甲军将领只能协助指挥;二是邱丰城的粮草需双方共同监管,任何调动都要两人共同印信;三是战后蜀军必须全数归还。
“陈王殿下这是防着我们呢。”应拭雪看完信笑道。
“她防着才是正常的。”嬴长风提笔回信,一一应允了这些条件,“若不防,我倒要怀疑阿姊是不是另有所图了。”
回信送出后,嬴长风召集众将,开始部署邱丰之行的具体安排。五万玄甲军需分批出发,沿途还要设粮草中转站,事务繁杂,一直议到深夜。
散会后,凌城故意留到了最后。
“殿下,”等人都走光了,凌城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公务虽忙,有件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什么事?”
“继承人。”
嬴长风笔尖一顿,一滴墨晕在纸上。她放下笔,看向凌城:“仲由怎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突然,是早就该提了。”凌城走到案前,神色认真,“殿下今年二十又二,您贵为藩王,子嗣之事关乎国本,北境上下都看着呢。”
嬴长风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我对那些事没兴趣。”
“自然知道。”凌城点头,“殿下不喜虜男,觉得他们污浊不堪,这话您说过不止一次。但继承人不一定要自己生,可以从宗室中过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如……陈王世子,嬴恭。”
嬴长风眼神一凛。
“世子殿下如今才四岁,聪明伶俐,又是您的亲侄子。”云书继续说,“若将来殿下大事有成,立她为储,以世子殿下之聪慧,未尝不可。况且趁早过继,从小带在身边教养,感情深厚,将来也能放心。”
这个提议,与崔归的合兵之谋,竟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嬴长风沉默良久。阿泽从小就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敏锐与沉静,虽然年龄尚小,却能保持不骄不躁、谦和持重,如同小大人一般——嬴长风自己四岁的时候还在扯着嬴霁的袖子看着上鄞街上的糖葫芦流口水呢。
“此事……容我想想。”嬴长风最终说。
凌城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抱拳退下了。
十月廿八,嬴长风亲率三万玄甲军主力南下,前往邱丰城与陈王兵马会合。
同一天,陈王嬴霁将幼子嬴楷托付给长史照看后,从白帝府出发,带着三万蜀军北上。
而在潼州,文平波的青山军已扩张至三十五万。她采纳了老卒的建议,分兵十万守住潼州,自己则亲率主力向西南移动——目标正是邱丰城与蜀中之间的粮道,也就是尉迟澜先锋两万军队率先到达的杶城。
朝廷的十万禁军,此时已抵达潼州以东百里处的灵武谷,统帅正是郑琬。
魏王嬴雎的五万凉州兵,才慢悠悠地走到半路。她每日只行三十里,扎营时还要饮酒作乐,摆明了是在拖延时间。
上鄞城内,姒襄探听到了“朝廷欲在一网打尽各藩王”的情报,用密语写在一方丝帕上,塞进了与北境联络的暗格。
而合兵的中心——邱丰城的守将林鸢,此刻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渐起的烟尘。
那是玄甲军的旗帜。
她深吸一口气,对副将说:“开城门,迎秦王殿下入城。记住,从现在起,邱丰城的一兵一卒,都要听殿下的号令。”
“那陈王那边……”
“陈王是客,秦王是主。”林鸢转身,眼神锐利,“这道理你需明白。”
副将领命而去。
赢长风策马扬鞭,见城上迎接自己的礼节庄重,便意会到了林鸢想要投靠自己的意图,不由畅想功成名就之时,于是随口吟道:
“幼诵经书淡寡,壮谋韬略深醪。风华掷与城头蒿,冷对空斋残照。七载啮冰吞恨,一朝崩雪惊涛。
何堪病骨没蓬蒿?耻看凌烟冠早!爪污方知血烫,喙秃更识峰高。天姥若惧覆舟潮,且阅汗青焚稿。”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