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终于彻底散开,暖融融的阳光泼洒在旷野上,将山神庙的积雪融出一片片湿漉漉的水痕。
病童喝完最后一口粥,小脸上沾着的粥渍还没擦干净,就攥着千星的衣角晃了晃,“阿娘,外面太阳好好,我们扎个纸鸢好不好?”
千星正收拾着陶碗,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孩子期盼的模样,有些犯难。
她自小颠沛流离,别说扎纸鸢,连见都只见过寥寥几次,那双捏惯了药草和匕首的手,实在笨拙得很。
可看着病童亮晶晶的眸子,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阿娘……试试。”
病童立刻欢呼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庙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瞧。
千星则皱着眉,在庙里搜罗能用上的东西,最后只找到几根干枯的竹篾、几张破庙墙上剥落的糙纸,还有半瓶不知是谁遗留的树胶。
她抱着这些东西坐到门槛边,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人犯困,可看着眼前的竹篾,她却手足无措。
竹篾又细又脆,她刚想弯折出骨架,就听见“咔嚓”一声,一根竹篾断成了两截。
她又拿起一根,结果力道没掌握好,指尖被竹篾划开一道细口,渗出血珠来。
她慌忙用嘴含住指尖,抬头时,正好撞见国崩的目光。
国崩靠在神龛的木柱上,不知看了她多久,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盛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像在看什么笨手笨脚的蠢货。
他原本垂着的腿动了动,起身朝她走过来,小巧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停在她面前时,带着一股清冽的冷香。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他冷哼一声,不等千星反应,就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竹篾。
他的手指擦过她还在渗血的指腹,让千星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烫,只能讷讷地看着他。
国崩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着竹篾,动作竟异常熟练。
他先是将两根竹篾交叉固定,又用糙纸撕下细条,蘸了树胶仔细缠紧接口,不过片刻,一个歪歪扭扭却也算成型的纸鸢骨架就出现在他手里。
病童凑过来,小脑袋蹭着国崩的胳膊,小声赞叹:“阿爸好厉害!”
国崩依旧板着脸,仰头看向千星,命令道:“递胶水。”
千星连忙应下,弯腰俯身,将那半瓶树胶递过去。
她本就丰腴的身形,一弯腰,胸口便无意间碰到了国崩的靛蓝色发顶。
千星瞬间僵住,血液“嗡”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
她感受到国崩发顶的触感,还有他似乎也顿住的动作,一时间,周遭的风声、鸟雀的啼鸣都消失了,只剩两人之间尴尬又暧昧的寂静。
国崩的眼神暗了暗,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喉结滚了滚,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接过树胶,继续低头黏合纸鸢的骨架,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场错觉。
千星首起身,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她不敢再看国崩,只能将脸转向一旁,假装去看天边的云,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专注摆弄纸鸢的模样,竟多了些许少年气。
没一会儿,国崩就把纸鸢骨架做好了,又示意千星把糙纸糊上去。
千星这次不敢再马虎,小心翼翼地将纸裁成合适的形状,蘸了树胶一点一点贴好,偶尔碰到国崩的手,又飞快缩回来,惹得国崩又是一记白眼。
最后,病童找了根麻绳系在纸鸢上,一个算不上精美,却满是心意的纸鸢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