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成门决战前夜的北京城,静得可怕。
雪花还在飘,但小了许多。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叫了。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节拍。
杨国柱站在阜成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里,闯军的大营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马嘶人喊。李自成显然在调兵遣将,为明晚的“里应外合”做准备。
“杨将军。”李若琏走上城楼,递过来一个酒囊,“喝口酒,暖暖身子。”
杨国柱接过,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样,但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
“都安排好了?”他问。
“好了。”李若琏说,“城里埋伏了五千人——神机营全部,加上锦衣卫精锐。城外,孙传庭的三千人己经悄悄绕回来了,藏在西山的山谷里,随时可以出击。”
“吴襄呢?”
“在家,被‘保护’着。”李若琏冷笑,“他那些旧部,也都被分散打乱了,混在各营里,由咱们的人看着。”
“他会不会反水?”
“不敢。”李若琏说,“温体仁和周奎跑了,他就成了唯一的知情者。现在他比谁都希望计划成功,好戴罪立功。”
杨国柱点点头,又问:“皇上那边……”
“皇上在乾清宫坐镇。”李若琏说,“他说了,明晚,咱们按计划行事。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信任咱们。”
这句话,让杨国柱心头一热。
士为知己者死。
有这样的皇帝,这样的信任,还有什么好怕的?
“对了。”李若琏想起什么,“宋应星那边,又送来一批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说是‘连环雷’。”李若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铁球,每个上面都有个小环,“把这些雷用铁丝连起来,埋在城门洞里。等敌人进来,拉线引爆,一炸一串。”
杨国柱眼睛亮了:“好东西!正好用在城门洞里!”
“宋先生说,这东西不稳定,让咱们小心使用。”李若琏说,“另外,他还送来了三百个‘火油罐’——里面装了特制的火油,爆炸后粘在身上烧,扑不灭。”
恶毒,但有效。
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仁慈,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都收下,用上。”杨国柱说,“告诉宋先生,咱们不会辜负他的心血。”
两人正说着,城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紧接着,一队骑兵从闯军大营中冲出,首奔阜成门而来。
“敌袭?!”李若琏一惊。
杨国柱却摆摆手:“不是,是试探。”
果然,那队骑兵在距离城墙两百步的地方停下,为首一人举着火把,高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闯王有令,只要开城投降,不杀一人!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是心理战。
在决战前夜,动摇守军士气。
杨国柱冷笑,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张硬弓,搭箭,拉满。
“嗖——”
箭矢破空而去。
不是射向那个喊话的人——距离太远,射不中。
而是射向他手中的火把。
“啪!”
火把被射落,掉在雪地里,嗤嗤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