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冰的时候,令正同无颜聊得很热烈,但是他的眼睛落不到实处,他实在不习惯这样子——和一个人交流的时候,眼睛无法沟通。
又是瑞秋接住了他的眼光,她寡言,但不是呆板,只是温柔。她一直在专注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说话,嘴角噙着微笑,眼里有欣赏和赞同。也许是因为她和无颜在一起,当下裴令正觉得从没见过第二双更加善解人意秋波明媚的眼睛,他同无颜斗口齿的时候,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瑞秋。一盘冰吃下来,两人已经用眼睛交流了千言万语。
无颜,就这样子莫明其妙地成了红娘。
“我希望可以有一分钟的光明,只要一分钟,让我看看令正的样子,然后把他刻在心上,那么以后的日月里,我就会一直记着他的样子,无惧黑暗。”
无颜走在黑暗中,走在湍流的黄泉岸边,好想可以握住令正的手。
握住令正的手,在人世间重新走一遭,如果可以换到,她是愿意将生命去付出的。
然而她付出了生命,却只有孤零零地独自走在黄泉路上,令正,他在哪儿呢?
她等了令正多久?仿佛从盘古开天辟地直到沧海桑田。
星期五。
每个无言的星期五,她都会等在十九路车站的站牌下,看着公交车来了又去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然而那些人都不是令正,不是令正。
星期五。星期五。每个星期五。多少个星期五。
她等,一直一直地等下去,打算从春暖花开直等到秋叶飘零,打算将十九路车站当成永远的风景,打算就这样在等待中度过无望的一生——这世上每个人都在等待。有等待就有希望。然而无颜等的,却是等待本身,是绝望。
她注定失望,注定什么也等不到。
然而有得等,就有事可做,有梦可做。
“我一直相信有所期待是一件快乐的事——有目的有时限的等待当然最幸福,即便明知无望,但是可以给自己一个等待的理由,也是好的。”
无颜不怨艾,一丝不苟,仍然于每个星期五下午五点准时来到十九路车站牌下,等她的爱人来到。
她一直想着有一天她会等到他。
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真的会遇见他。
她没有想到他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瑞秋。
瑞秋在马路对面喊:“无颜,是无颜耶,无颜,你别动,我们马上过来……”
我们。瑞秋说的“我们”自然是她和令正。
那一分钟无颜忽然明白,他是存心。
无颜一直在等令正,于每一个星期五下午五点钟的十九路车站,但她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来,带着瑞秋一起来。他是存心的,存心要让她等到他,让她等到他和瑞秋一起,从而让她不再等。
他是在用这样一种方式永远地拒绝她。
瑞秋在喊:“无颜不要动,我们马上过来……”
无颜听到瑞秋的话。
无颜一直很听从瑞秋的话。
但是这一次她不要听,瑞秋说不要动,有车进站,有车开过来,很近,无颜冲出去,冲向马路对面。
无颜不要动。瑞秋对她喊。无颜不听,无颜冲出去。急刹车,车轮匝地,发出刺耳的尖叫,人群攘动,迅速包围过来,无颜倒在血泊中。
令正跑过来,瑞秋跑过来,无颜倒在血泊中。令正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抱在自己怀中,叫她的名字:“无颜,无颜……”
无颜在血泊中,无颜在令正的怀抱里,无颜听到令正在喊自己的名字,无颜抓住令正的手,很用心,很用心地告诉他:“我恨这无用的躯壳,如果她不能用来走近你……所以,我要用我的灵魂来爱你。”
“我恨这无用的躯壳,如果她不能走近你……所以,我要用我的灵魂来爱你。”
如今,无颜的灵魂走在黄泉路上,孤零零,飘****,无所归依。令正,令正在哪儿呢?
无颜终于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无颜终于大胆地倾诉了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