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不再吭声,狼吞虎咽地把粥喝光:“给寡人把这只钵子收好,不要让人看到。”
“臣下知道。”巫马伤把钵子收入怀中,徐步退下。
少顷,秦王起身,在宫侍的簇拥下,来到了偏角的素液宫。这里实际是上任秦王子楚的寝宫,魏人之乱时被烧为白地,此后并未修葺,就这样呈现出一片荒凉与萧条。秦王甫到门前,巫马伤迎上前来,宫侍们立即低头后退,不敢窥听。
秦王走进来,看到覆满尘灰的废阶上,跪着三个人。
秦王脸色微变,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不是说去了十一个吗?”
巫马伤恭谨地回答:“那八人回不来了。这三人,隗状当时留在客栈,负责外围指挥,是以无事。王绾和冯去疾二人,一个是装死逃过一劫,另一个跑得快,这才把消息带回来。”
秦王“嗯”了一声,让巫马伤扶他坐在干净的石头上:“寡人要听到结论。”隗状跪前一步,道:“结论就是,吕相确实知道内情,但不肯告诉大王。证据就是他派往韩国的门客,抵达新郑后并不做任何访查,只是每天恣意悠闲地品尝韩国各种小吃。显然他们知道吕相不需要他们的报告,秘密调查只是做个样子。”
秦王不作声,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隗状继续说道:“我们十一人乔装成行商,抵达新郑之后,得知君夫人与侠颓将军的冲突已持续了好几年。侠颓将军府上,据说有几十名府丁战死。君夫人这边损失更为惨烈,周义肥被人一剑刺在后心,险些丢了命。赵樽最惨,有可能是中了埋伏,被烧得手脚残伤,面目全非。赵国的其余剑士,有五十多人被杀死。
“所以我们商定,君夫人那边是铁板一块,根本渗透不进去。要想弄清楚赵国剑士与韩国侠颓将军发生冲突的原因,唯一的法子就是打入侠颓将军府中,或可探知一二。
“所以我们就贿赂了侠颓将军府中的一个小管家,借侠府招募护府壮丁的机会,把王绾和冯去疾等十人安排了进去。
“可是主上啊,就因一时轻率做出了这个决定,导致了我们八个兄弟埋骨韩国。我们几个腿快,才逃了出来,报之主上。”
隗状率王绾、冯去疾等十人,奉了秦王之命,潜入新郑,探听君夫人与韩国侠颓将军发生冲突的起因。
侠颓将军实是韩国的宗室,喜欢击剑,喜欢统兵。但是韩王不敢让他上战场,怕他被人打死,所以让他负责新郑的治安。几年前君夫人甫到韩国,其所率赵国剑士,就与侠颓将军起了冲突,原因为何,无人清楚,只知道双方缠纠到现在。
王绾、冯去疾等十人,借侠府招募壮丁之机,混入府中。但由于初来乍到,他们十人被分配在侠府外院,负责夜间巡视,根本接触不到有价值的人或信息。
002
十人无奈,只能每夜排成纵队,持短矛在院子里巡视。
出事那天夜里,月亮特别圆,颜色古怪,妖异非常,让人看在眼里,总是有种惊心不定的感觉。
当时王绾与冯去疾就是这样想的。他们一边走一边看着妖异的圆月,内心都有种大祸临头的不祥之感。
王绾老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冯去疾年轻,排在队尾。走着走着,冯去疾的鞋履有些不跟脚,他蹲下来,整理鞋履。正要起身追上队伍,忽然间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影状若大鸟,无声无息地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巡夜队伍之后。
当时冯去疾急吼一声:“有刺客!”
前面的队伍急速转身,以王绾为首,九个人呈环形排开,面对着那个想从后面偷袭的刺客。
那刺客身轻如燕,身手不凡,以一挑九,悍然不惧。就见他猛地扑上前来,一剑刺倒一名巡夜者。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眼看着刺客刺倒了一个自己人,包括王绾在内,另外八个人却一动不动,仿佛中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刺客。就见刺客不紧不慢,一剑刺倒一个,眨眼工夫就把九人全部刺倒。
而后刺客转身,向冯去疾走来。
冯去疾心惊胆裂,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来人呀!有刺客,有刺客!”
却见那刺客不慌不忙,飞手掷出只飞铙,嵌在树上,而后他轻身**起,就要上树遁走。正在此时,侠府中冲出一名善使短刃的门客,掷出短刃,击断了刺客悬空飞**的绳索。
刺客重重地摔在地上。
侠府门人蜂拥而上,棍棒齐下,拳打脚踢。那名刺客顿时变成一团血污,纵使他亲娘在前,恐怕一时也难以辨认出来。
也不怎么扛打呀。
何以刚才己方九人,包括王绾在内,在他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带着巨大的困惑,冯去疾慢慢走过去,仔细一看那刺客,顿时闭上了眼睛。
秦王厉喝道:“冯去疾,你确实看清楚了?”
冯去疾跪伏在地:“小人看清楚了,求主上降罪。”
王绾在一边证实:“小人也看清楚了,那名刺客确是公子成蟜。我九人不能逆上弑主,只能任由成蟜公子一个个把我们撂倒。”
秦王眯起眼睛,心如电转:“这么说来,实际上与侠颓府上发生冲突的,并非是君夫人,而是寡人的弟弟?这就解释了寡人心里的疑惑,以君夫人的处事能力,是不会和侠颓这种人过多纠缠的,可寡人的弟弟应该也不会呀。”
隗状赶紧说道:“小人也知事情有异,就追本溯源,秘密查找三年前君夫人一众初到新郑之时,知晓当时情形的人。最后找到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名叫梵狐,打听到了有关公子成蟜的一些更奇怪的事情。”
秦王挥手:“说。”
梵狐虽是个老兵,但年龄也不过三十岁出头。近年来韩国极少卷入战争,他主要是跟在宗室侠颓的马后,在新郑城中跑来跑去,维持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