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小哥哥。”童子急忙转身,顺着巫士走过的那扇门出来,绕到海棠树后。
见到他,巫士劈头说道:“狂且子,嫪毐的反应速度,实在超出我的预料。此时罭归公和静姝已死,现在轮到我了。”
童子问:“需要我也死吗?”
巫士摇头道:“不,你是我虢国最后一个人了。如果你死了,虢国就永远会被人遗忘。所以你要活着,还要办成一件事。”
童子快速说道:“请司命公子吩咐。”
巫士吩咐道:“我要你在嫪毐面前,用刀杀了我。但你还不可以让人知道是你杀的。
童子震惊道:“让我当众用刀杀了你,还不能让人知道?”
“对,只有这样,嫪毐才会坚信情报的真实性,而且又彻底断了线索,无法追查。”巫士说道,“狂且子,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儿高了,但相信你能够做到。相信你的智慧吧,你可以的。”
“那好,半刻钟。”
巫士抱膝坐下:“我深爱的虢国呀,为了你,我曾无休止地奔波。但现在,我可能要永久性地偷懒了。先君知我,或可谅我。”
“他在那儿!他在那棵树下躲着呢!”
随着军士的一声喊叫,嫪毐飞奔而至。
几处假山、几方盆栽之前,立着那名巫士,手执灵幡,背对着大家,仿佛若有所思。
嫪毐哼了一声:“回头,让我瞧清楚你的脸。”
巫士转过身来,笑吟吟地与嫪毐见礼:“大人请了。”
嫪毐冷声道:“罭归公和静姝,都是你杀的吧?一个被勒死于屋梁,一个被锤杀。你的杀人手法,干净漂亮,是经过名师**过的。”
巫士怅然摇头:“大人说笑了,杀人这种事,有违天道,戕残性灵,实为世间诸恶之首,说什么干净漂亮?说什么名师**?终不过是凶德昭彰,难圆其说。”
嫪毐阴狠地看着他:“那么,我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这不为难你吧?”巫士笑了:“嫪毐大人,你来看。”
他手指天际,缓声道:“大人,你看那明净的蓝天,你看那疾如奔马的流云,你看那渐行渐西的红日,你看那正在极天隐现的霓霞。大人啊,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啊,难道大人不这么认为吗?”
嫪毐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巫士踏前一步:“大人,你再看这承欢楼,这里是人世间至美之所在,那香肌玉骨,那红粉雪腻,那鬓影衣香,那钗横枕乱,那花边的四目相对,那榻边的无尽绸缪。大人呀,**,你侬我情,是上天赐给人类最美好的礼物。可是我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人世间的美好,涂抹上丑陋的污浊呢?”
说到这里,巫士大步上前,走到老槐树下,抓住嫪毐,凄声长叫:“为什么?大人,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嫪毐抑制不住地狂喜:“就是你,我要找的就是你。你果然是知情者,你……快闪开!”突然之间,他心生警惕,本能地猛力压住巫士,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对方。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那一剑,来得好快。
庭院中的所有人,都只看到一抹白光,下一秒,巫士颈上喉咙处,就多出来一柄精巧的短剑。
剑刺入得那么深,穿透了巫士的颈子,在他后脖颈处,透出半截明晃晃的刃尖。
犹自滴血。
巫士真的还想再说句什么。
但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跌坐在地,死去。
人犯赫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杀掉,嫪毐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述。
剑是从那里射过来的。
嫪毐举起手中的剑:“与我围住那飞檐,无论上面有什么东西,都给我拿下。”士兵们疾步将飞檐围起,仰脸向上看着。
亭阁间,公子盉站了起来,又茫然地坐下:“那里没人。”
那飞檐之上,空空****,根本就没有人影。
“你看,就在那上面。”入夜,公主姺和公子盉,打着灯笼,带着十几个府丁,扛着梯子,来到了承欢楼。
公主姺站在那株老槐树下,指着高高的屋檐让冷儿公主看:“冷儿公主,当时那个巫士就站在这个位置,而那柄雪亮的利剑,就是从屋檐上激射而来。我们都看见了,而且院子里庞若肆带来的近百名士兵,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呢?”冷儿公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