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其来的剧烈冲击感让江湛川两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大佬的意识和他本人冷冽的气质竟极为不符,强硬而直白,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如同破城槌一般,近乎凶残地撞向了灵府的大门。
每撞一次,世界便如经历一场小型地震,群山颤抖战栗、大地一寸一寸清脆地裂开。
哐——!
呃。
江湛川用两只胳膊肘使劲撑在地上,才能勉强保持住不直接趴在地上。身体内外交织的剧烈摇晃使他下意识想要发出惊呼,却感到嗓子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条怪异而短促的音节。
渴望之火与抗拒之水彼此缠斗,在世界中四处流窜、相互融合,最终化为一道道轻盈的蒸汽。它们缓缓奔向天空中的理智之云,将云彩原本近乎透明的白染成了世间一切美丽色彩的集合,甚至将原本昏黄暗沉的天空都映得五光十色。
哐——!
嗯。
灵府大门终于在一次次冲击中败下阵来,门洞大开。大佬的意识便也再没了阻碍,得以长驱直入。
江湛川浑身战栗地跪伏着,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这一瞬之间被某种东西给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像是要溢出。嘴角有些发咸,又带着点苦涩,他用颤抖的指尖摸了摸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大佬所给予他的那种修复,并不似某种轻柔的爱抚,反倒像是以毒攻毒,甚至带着几分失了控的怒意。仿佛要将他神魂的荒原完全碾碎,叫这一切衰败的景象灰飞烟灭,尔后再让生命的新芽破土。
想要被看到,不想被看到……
原本在江湛川体内的、这两种互相拉扯的愿望也在这种剧烈而反复的倾轧下不断膨胀、愈发沉重,到了近乎爆炸的地步,直到早已被染得斑驳陆离的理智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向地面骤然降下彩虹色的暴雨。
而他的全部灵魂就跟着这雨水,绵软地化作大地上一条蜿蜒的江流,融化进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哈,好舒服。
灵魂在水里飘着,江湛川面向新雨后一碧如洗的天空,看到成群结队的的金色大雁从空中飞过,继而渐渐向他靠近,直至它们漂亮的羽毛被溅起的江水濡湿。
大雁再度振翅高飞,水面就跟着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整个人就这样随着绵绵流水神智不清地荡漾着。
火山喷发,江水泛滥,日月颠倒,天地融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灵魂上的巨大快感水涨船高,终于在达到顶点的瞬间,涤除了肉体的全部痛楚。
金黄色的雁群所过之处,大地的裂缝慢慢愈合,枯树抽出新条,群山被盎然的绿意笼罩,他完全脱力的身体也再度注入了生命的能量。
江湛川知道,自己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合欢散解除,他得救了。
但这却并不是神交的结束。
江湛川的灵魂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急切地追逐着雁群中那只头雁。
就这么一直跑啊、跑啊,他越过了江水之源,进入了群山之间。
大雁在空中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后,终于放慢了速度,优雅地降落在他的面前,化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和大佬并排走着,谁也没有抬头,谁也没有说话。最初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可越走越像是身上各自放了块强力磁铁,不自觉地互相靠近着,最后硬是将宽敞的大路挤出种摩肩接踵的错觉来。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但江湛川却知道他们现在将要去什么地方。
——灵魂边缘,两个神魂交融之处。
也是他最害怕自己被看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耷拉着脑袋,蹭着大佬的肩膀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