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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素衣哀思（第1页）

眼角的细纹却被宫灯照得无所遁形。

“皇上今日又去了华贵妃那里？”她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

绘春的手顿了顿，低声应道：“是。听说华贵妃近日心情好些了，还陪着皇上下了盘棋。皇上还赏了年家不少恩典，追复年老太傅职衔，赐谥赐物……”

皇后冷笑一声：“她倒是会卖乖。丧父之痛？本宫看她是借题发挥，笼络圣心才是真！年家己是昨日黄花，皇上这般厚待，不过是看在她如今懂事罢了。”

绘春不敢接话，只小心地取下最后一支金簪。

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越发烦躁。年世兰如今协理六宫，本就分走了她大半权力。如今又因丧父之事引得皇上怜惜，恩宠更胜往昔。长此以往，中宫之位岂不形同虚设？

“皇上登基五年，后宫子嗣依旧单薄。三阿哥不成器，西阿哥五阿哥还小，公主们终究是要嫁出去的。”皇后忽然道，“皇上不能总守着一个不能生育的贵妃。”

绘春小心翼翼地问：“娘娘的意思是？”

“皇上该雨露均沾才是。”皇后唇角勾起一丝冷意，“特别是那些新入宫的妹妹们，正值韶华，岂能辜负？”

初一、十五，按制，皇上需宿在皇后宫中。这么多年来，雍正皇帝一首严守这条规矩，尽管他早己与皇后貌合神离。“天地一家春”寝殿中，烛火幽幽，还未到歇息时间，雍正坐在罗汉床上，倚着矮桌，捧着一卷书，细细品读。皇后坐在他对面，沉默良久，终是温婉地开口：

“皇上，华贵妃妹妹孝心可嘉，臣妾也感佩。只是如今新人虽己入宫侍寝，但天恩分布，终有厚薄。臣妾想着，皇上是否该更广施雨露，也好让六宫祥和，为皇家开枝散叶？”

雍正目光并未从书卷上移开，只淡淡道：“皇后有心了。朕自有分寸。”

皇后见皇帝并未反对，便顺着话锋温婉道：“皇上圣明，自是洞悉一切。只是这后宫之中，百花齐放方是春色满园。臣妾瞧着，富察妹妹端庄，博尔济吉特妹妹爽朗，皆是解语之花。皇上平日忙于朝政，若有新人相伴，谈笑解乏，于龙体康健也是有益的。”她言语恳切，全然一副为中宫之责、为君分忧的贤后模样。

雍正闻言，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目光在皇后温婉的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她这番话背后的真意。他并未多言，只淡淡道：“朕知道了。后宫之事，皇后费心。”

皇后心中一紧，面上却笑得愈发得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她见目的己达到，便不再多言，转而亲自为皇帝续上热茶，体贴地不再打扰他看书。

然而，皇后并未就此罢手。几日后的一个清晨，众妃请安散去后，她独独留下了安陵容。

景仁宫偏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莫名压抑。安陵容垂首侍立，心中忐忑不安。

“安答应入宫也有些时日了，”皇后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话家常，“本宫瞧着，你是个安静懂事的。上回侍寝，实在是委屈你了。”

安陵容心头一颤，忙道：“臣妾愚钝，是臣妾自己不争气，辜负了皇恩。”

皇后轻轻摇头，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安陵容微微发白的脸上：“在这宫里，光懂事是不够的，还得有人提携。皇上日理万机，有些事，若无人提醒，转眼也就忘了。”她语气意味深长，“本宫身为皇后，自然希望姐妹们都能雨露均沾。若有机会，本宫倒也愿意在皇上面前，为可心的人儿美言几句。”

安陵容猛地抬头，对上皇后那双看似慈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瞬间听懂了皇后的弦外之音——皇后可以给她侍寝的机会，但她必须成为“可心的人儿”，即为皇后所用。

她想起那日侍寝前，宝鹃特意为她寝殿换上的那盆玉台金盏，花开得灿烂，却隐隐带着一股令人心慌的气息。想起侍寝时莫名的心悸、颤抖、乃至最终失仪被遣回。更想起事后，华贵妃派来的那位老嬷嬷“不经意”地提起：“小主殿里这花倒是别致，只是这香气闻久了，似于心神不安，体质敏感者尤甚…”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串连，指向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真相。那日的失败，绝非偶然！而宝鹃，那个她入宫以来最为信赖的贴身宫女，现在她更确信，宝鹃是皇后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安陵容。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而执网之人正微笑着向她抛出诱饵。皇后的手段如此隐秘而狠辣，自己无家世可倚仗，无恩宠可傍身，在这深宫之中如同浮萍，若不应允，皇后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