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是个两人高的洞穴,洞口堆满碎石,想着应是那蛊雕用翅膀拍的。如此庞然大物,山洞太小,需得扩一扩能得进去。
蛊雕习性昼伏夜出,当下本应是它出来作乱的时候,可那畜生当坐骑当惯了,竟习惯人的作息,寻了个山洞自个儿睡下了。
令萱应着禹舟蘅的眼色紧跟在她后头,修仙之人视夜如昼不惧漆黑,可洞内不时传来怪声,令萱咽了咽喉咙,手心儿冒了层薄汗。
还未缓过劲儿,禹舟蘅朝远处扬扬下巴:“那儿。”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只通身灰褐色的大鸟睨着眼打盹儿,鼾声似婴儿啼哭,两腿强而有力,爪子似刀刃,蜷在那比两人叠在一起都高。
令萱下意识退了半步,含着嗓子问:“它。。。。。。它吃人吗?”
“吃。”禹舟蘅一面解葫芦,一面好整以暇走近蛊雕,回头同远处的令萱道:“你发出动静,令它睁眼。”
“可是。。。。。。”
“照做。”
令萱两腿抖得像筛糠,靠在墙边儿咽了咽口水,心一横,扯着嗓子叫道:“畜生!受死!”
蛊雕呼吸一滞,灰褐色的眼皮动了动,而后是美梦被叨扰的,不耐烦的一声低吼。令萱敛住呼吸,往碎石后头藏了藏,却见那蛊雕两腿一使劲,扑腾着翅膀站起来,脚底下飞沙走石,漏出原本的石头地面。
“长老,快!”令萱背靠墙壁捂住耳朵,那畜生磨爪子的声音嘲哳难听,似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禹舟蘅两腿一前一后站着,在那蛊雕面前仿佛蝼蚁,畜生转了转眼珠子,瞳仁儿正好盯住禹舟蘅,随即嘶吼一声,朝她张开血盆大口,好似相中一道上好的盘中餐。
待蛊雕完全睁眼,禹舟蘅呼吸一沉,屈膝借力跳起,素指朝蛊雕双眼弹了一下,两滴天泉水正好洒在蛊雕瞳心。落地时,又将玉葫芦随手挂在腰间。
蛊雕紧闭双眼倒地,身下风沙急动,地上被砸出来个大坑,蛊雕蜷成一团,瞧着异常痛苦。眼见着畜生肚子抽了抽,一声难听的哀嚎之后,吐出来一团肉球,是五六个人胡乱揉起来的模样。
好在没来得及消化,禹舟蘅忍着恶心瞧他们挨个儿从肉球里脱身,拼了命地往外跑。
约摸半刻,四下安静如死水,令萱自石头后面探出脑袋问:“它要死了么?”
毕竟是邱华长老的坐骑,令萱担心她会来找麻烦。
“不会。”禹舟蘅走近蛊雕,见它眼尾升起一抹黑烟,不过转瞬便散了。
令萱定睛:“那就是冥渊吗?”
“是,也不是,”禹舟蘅蹙眉,抬手在安静下来的蛊雕脑袋上摸了摸:“冥渊心魂霸道,极易引得百兽心魂异变,六亲不认。而蛊雕的眼睛最有灵气,方才飘出来的黑烟,就是异变了的心魂。”
令萱牙疼似的“嘶”了声,“忒吓人。”一整个晚上,她鸡皮疙瘩起了一浪又一浪。
禹舟蘅并未多说什么,两指抵住妖兽耳后灵窍,凑过去清声说了句:“睡够了就回去,莫再让我逮着。”
“走罢。”
令萱抿了抿嘴巴,应声跟上。
禹舟蘅见多识广,这点令萱早就知道,永远一副从容模样,好似有她在,便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
二人回到天虞已经是后半夜了,令萱扯了个哈欠,揉着脖子正欲进屋,却见廊下缩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她紧握着剑,以防备的姿态轻手轻脚摸过去。
眼风一定,却见是抱着枕头靠在柱子上打盹的汀儿。小姑娘瘦弱单薄,像个栀子花儿一样缩在那,睫毛撒下好看的影子,呼吸安静又温顺。
令萱于是卸下防备,抬手小心推了把,轻声唤她:“汀儿?”
汀儿一推便醒了,眉头小巧皱了皱,抱着枕头站起身,轻轻道:“令萱师姐。”
令萱瞧着小姑娘十分亲,蹲身问她:“大晚上不睡觉,坐这儿干什么?”
汀儿讲话怯生生的,声音清甜稚嫩:“师姐,我有些怕。”
“怕?”
“嗯,”小姑娘点点头,蹭着脚尖往她身边凑了凑:“屋里太黑,太大,我一个人睡不着。”
本来想撑到禹舟蘅和令萱回来再睡,没想到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中途想去找月婆陪她,出门却不认路。横竖没有法子,就坐这儿等着了。
令萱笑了笑,站起身揉一把姑娘的头发:“我房里还有张小床,你睡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