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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1页）

余光里，谢九也微微侧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肩头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两人的手臂隔着柴枝相触，都能感受到彼此指尖的微颤——原来再冷静的人，此刻也藏不住那份极致的紧张。

火把的光从柴堆缝隙里扫过，匪徒的脸清晰得近在咫尺。谢九敏锐地察觉出黎运的紧绷，抬手便用掌心盖住了她的眼睛。冰冷的触感覆上眼睫，隔绝了那灼人的火光与凶戾的视线，黎运倏地一怔，心头翻涌的惧意竟真的一点点褪了下去。

火把余温散尽，周遭的脚步声与骂声也渐渐隐没在夜色里，四下彻底安静下来。黎运轻轻将谢九的手拿了下来，月光恰好穿透枯枝的缝隙，勾勒出谢九的眉眼轮廓。她本就精致的五官，此刻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薄雪敷在玉上，唇瓣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睫羽垂着，微微发颤。

汗珠子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来，滚过凸起的锁骨，没入玄色衣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发丝散乱地贴在颊边颈侧，沾了细碎的柴屑，狼狈得是黎运认识谢九这么久，从未见过的模样。这般样子，让谢九整个人像一捧一碰就碎的月光，看得黎运心头猛地一紧。

可偏生这个样子，却让黎运泛起了别样的思绪。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底涌上来，那翻涌的情绪与理智告诉她该做的事背道而驰，黎运只觉得自己失了智，暗自垂眸平复情绪。周遭只剩下虫鸣与两人浅浅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确认彻底安全后，谢九的声音终于低低响起，语气里带着严肃与认真：“不能拖了。他们已经打算放弃岁岁和你，准备只绑走你母亲，把其余人全都斩草除根。”

黎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沉得像是坠了块铁。这伙人的凶残与狡猾是刻在骨子里的，说杀便杀，半分犹豫都不会有，由不得她有半分怀疑。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黎运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惨白的笑，那笑意里裹着沉甸甸的无奈，连眼角眉梢都浸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

“最后一步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迷你箭筒，语气里带着托付的郑重与几分沉重，“我出去引他们，拖延时间。你能绕去地窖，看看可有机会吗？若是……若是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不必再管了，自己走。”

谢九下唇被自己暗里咬得泛白，一丝腥甜漫上舌尖也浑然不觉。垂着眼，睫羽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时间已经比计划中拖得久上许多了，这局棋，绝不能是这样收场。”

谢九话音落下，夜幕中骤然炸开今夜第三朵赤色烟花，赤红的光焰将沉沉夜色烫出一道豁口，紧接着一阵兵器相击的脆响划破静谧，匪徒的痛呼和怒喝声裹挟着劲风由远及近。

谢九自然得牵起黎运的手，语气里竟漾着几分雀跃，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我就说你我共同执棋的局，怎么会有输的可能。走，是时候让这群追我的小贼，见识一下本王的实力了。”

黎运竟没在意手被谢九牵起，任由那只微凉的手牵着自己，指尖相触的瞬间，两股清寒的温度交融，竟生出几分融融暖意。

秦风一袭素白长衫，衣袂翩跹得像月下流萤，半点没有厮杀的戾气，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雅。他握着长剑的姿态都像在执笔挥毫，手腕轻转，剑尖便精准点向匪徒的要害，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如同在庭院里赏景。

可那温雅的姿态下，却是毫不留情的杀招。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道冷光，架在眼前匪徒脖子上时，语气更是温柔得像春风拂柳：“可曾见过一位气质非凡，容貌比各位出众万倍的人？便是方才在夜空里燃起赤色烟花的那位。”

匪徒梗着脖子不肯吭声，只觉得这人的温柔语调听着比刀刃刮骨还要难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秦风指尖微送，剑锋划破皮肉，鲜血还没来得及溅到白衣上，人已经倒了下去。他甚至还侧身避了避，免得衣角沾染上半点腥气。

转眼，长剑又架在了下一个人的颈侧，他笑意浅浅，语调依旧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平日见惯了好看的脸，你们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我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

话音落，又是一剑封喉。

秦风站在包围圈内，白衣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没乱几分，明明刚了结数条人命，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优雅得让人忘了，这人方才出手时有多快准狠，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风风！你家姿容冠绝天下的九王爷，可是全须全尾地在这儿呢！”

谢九的声音陡然划破夜色，清润的语调里裹着几分雀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廊下立着两道玄色身影，衣袍同色，发梢皆如墨披散。一个清冷典雅，宛若悬于天际的寒月，清辉脉脉；一个眉眼张扬，眼角眉梢透着几分桀骜妖冶，灼得人移不开眼。

秦风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那双含笑的眼眸倏地一眯，眼底的散漫霎时敛去，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思量。他手腕轻旋，长剑归鞘的动作利落干脆，甚至没再看脚下匪徒一眼，只缓步朝廊下走来，声音里淌着真切的温柔与关切：“可安好？”

谢九登时扬起下巴，那模样活脱脱像只找到了靠山的小狗，带着几分傲娇哼道：“一般般好吧！”说着，抬手忿忿地指向那群匪徒，“就是这群狗东西，漫山遍野追着你家九王爷不放，可把我累惨了！一群人追就算了，还敢拿箭射我！”谢九指尖精准地戳向神力兄弟两，又点了点两人中间阴鸷的绿林大脑，“尤其是那两个大块头，还有他们中间那个像太监似的男人，这三个最过分！”

末了，谢九理直气壮地朝秦风挥挥手，语气嚣张：“话本里说了，反派死于话多！别跟他们啰嗦，给他们全解决了！那三个，着重打！”

黎运站在一旁，看着谢九这副模样，紧绷的神经竟奇异般松弛下来。明明危机尚未完全解除，可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却消散了大半。

秦风不动声色的将谢九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人没受伤，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定。听着谢九的话唇角弯起一抹纵容的笑：“君且宽心立此岸，我提长剑斩尽还。”

谢九听得一怔，随即忍不住弯了眉眼，笑意染透了眼底的清光：“真有你的。”

秦风缓步上前，素白的衣袂掠过地上的血污，连半点痕迹都没沾。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匪徒，语气依旧温雅，却浸着彻骨的寒意：“请诸君，赴黄泉。”

谢九眉梢倏地一挑，心头暗忖，当初真不该把那些话本拿出来与这人分享。

话音落，秦风手腕轻振，长剑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道冷冽的弧光。动作依旧行云流水，进退之间如同闲庭信步，举手投足都透着读书人的清雅，可每一剑都精准刺向匪徒的要害，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凶悍的匪徒在他剑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连连后退，惨叫声此起彼伏。

绿林大脑把自己隐藏在夜色里，看着自己人被杀得越来越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秦风，目光里淬着浓得化不开的算计，突然朝身后递了个眼色。

两道魁梧的身影应声而出，正是那对力大无穷的神力兄弟。两人赤手空拳，步子踏在地上咚咚作响，肌肉贲张的臂膀上布满暴起的青筋，眼神凶戾得如同凶兽，甫一出场，便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径直朝着秦风扑了过去。

秦风闻声抬眸，目光落在那两个铁塔似的汉子身上时，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他收剑而立，素白的袍角还在风里轻轻晃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雅从容的模样，仿佛眼前不是来索命的凶徒，而是街角偶遇的寻常路人。

当先那壮汉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砸来，带着能碎石裂碑的力道。旁人见了怕是要慌不择路，秦风却偏偏不退反进，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斜斜飘开。那拳头擦着他的衣袂砸在地上，登时溅起一片尘土，连石板路都裂开了蛛网似的纹路。

另一壮汉见状，当即从侧面抄来，蒲扇般的手掌直取他后心。秦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手腕微旋，长剑挽出个漂亮的剑花，不刺不砍，偏偏挑中对方手腕处的麻筋轻轻一点。那壮汉只觉手臂一麻，力道便卸了大半，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险些撞在同伴身上。

神力兄弟两吃了亏，对视一眼，眼底的凶戾更盛，竟不再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