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月似乎觉得“游戏”该进入下一轮,准备再次抬脚踹向地上那具仿佛失去生气的身体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门被轻推开来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随着那人的踏入,瞬间席卷了这方污浊的空间。
江月及其跟班们本能地回头,动作僵在半空。
赵寒月站在门口,背着光,她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也冷得骇人。那里面没有丝毫属于这个年纪的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渊,翻涌着毁灭性的怒意,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江月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嚣张气焰瞬间冻结,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她颤抖地说道“赵寒月,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赵寒月有些震惊地看向趴在地上的林温涵,接着沉默了半晌,随后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步跨前,拳头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撕裂空气,以绝对精准的角度和恐怖的力道,狠狠砸在江月的颧骨上!
“嘭!”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骨骼可能错位的细微脆响。江月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一拳直接轰得倒飞出去,“哐当”一声重重撞在身后的隔间门板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蜷缩着身体,捂着脸,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呻吟,鲜血瞬间从指缝中渗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黄蓉艺和另外两个女生完全惊呆了,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江月,又看向宛如煞神降临的赵寒月,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林温涵躺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个逆光的轮廓,和那双冰冷燃烧的蓝眸。剧烈的疼痛和恍惚中,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再次击中了她。这个人……这个身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
没等她想明白,也没等剩下的人反应过来,赵寒月已经走到了蜷缩在地上的江月面前。她俯身,单手揪住江月的衣领,像拎一块破布般,将她从地上半提起来。江月被剧痛和恐惧淹没,下意识抬起没受伤的手,想扇向赵寒月的脸。
赵寒月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便轻松扣住了江月的手腕。那力道极大,江月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骨头都在咯咯作响,疼得她惨叫一声,所有反抗的念头瞬间消散。
紧接着,赵寒月抬腿,膝盖以一种刁钻而狠厉的角度,重重顶在江月的胃部!
“呕——!”江月双眼暴突,胃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整个人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的抽气声。
赵寒月松开了手,任由她像一摊烂泥般重新滑落在地,不再多看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已经吓傻了的黄蓉艺几人。
仅仅是目光的扫视,便让她们魂飞魄散。
那三个女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互相推搡着,尖叫着冲出了卫生间,头也不敢回。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的嗡鸣,江月痛苦的呻吟,以及林温涵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赵寒月身上的凛冽杀气缓缓收敛。她转过身,走向依旧躺在地上的林温涵。
随着她的靠近,林温涵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而那双眼睛……当目光落在林温涵身上时,里面的冰冷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复杂情绪——心痛、愤怒、怜惜,还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生怕惊扰到什么的……小心翼翼。
她在林温涵身边蹲下,动作放得极轻,黑色的发丝轻轻悬在林温涵的脸上,她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柔和波光的蓝眼睛,仔细地、一寸寸地查看林温涵脸上的伤,身上的污迹,以及那破碎一地的项链残骸。
半晌,她才极其轻微地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与她之前凌厉形象完全不符的柔和,甚至有些微的沙哑:
“需要……我扶你去医务室吗?林……班长?”
最后的称呼,她迟疑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不算冒犯。
林温涵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的疼痛,身上的伤痛,心底的裂痕,依然存在。可是,当这双眼睛这样看着她,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时,那股几乎将她吞噬的绝望和冰冷,似乎被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刺痛,发不出声音。她想摇头,表示不用,可稍微一动,全身的骨头就像散架般剧痛。她真的太虚弱了,瘦弱的身体承受了远超负荷的暴力,此刻连最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她的沉默和无法动弹,让赵寒月的眉头蹙得更紧。
“得罪了。”赵寒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手,不是粗鲁地拉扯,而是极其小心地、先握住了林温涵相对完好的右手手腕,触感冰凉。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托住她的后背,避开那些明显的伤处,缓慢而稳定地将她从地上扶坐起来。
林温涵浑身疼得厉害,靠在赵寒月手臂上,忍不住又是一阵细碎的抽气。赵寒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动作更加放缓。
“能站吗?”赵寒月问,声音压得更低,“或者……我背你出去?这里……味道太难闻了。”
林温涵试了试,双腿软得如同棉花,根本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额头上沁出冷汗。
“没关系。”赵寒月没有半分犹豫,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着林温涵蹲下身,“你搂住我脖子,小心点,尽量别碰到伤口。”
林温涵看着眼前清瘦却挺直的脊背,迟疑了。她对陌生人的触碰向来抗拒,可此刻,身体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让她别无选择。而且……很奇怪,对于赵寒月的靠近和接触,她心底竟然没有升起往常那种尖锐的排斥和警惕。反而有一种……模糊的、似曾相识的安心感。
她缓缓伸出双臂,环住了赵寒月的脖子。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赵寒月感觉到那微弱的力道,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借着巧劲,缓缓站了起来。林温涵很轻,比她想象中还要轻,像一片羽毛,却承载了太多的伤痛。这个认知让赵寒月的心又揪紧了一下。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林温涵趴得稳当,不会滑落,然后迈开步子,走出了这片充满污秽和痛苦记忆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