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先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唯有积雪微光的山林,轻声说:“又是一年了。”
云娘也望向那片吞噬了无数往事、也掩藏着无穷未来的深沉夜色,喃喃应和:“是啊……又是一年了。”
十六年前的除夕,昭阳长公主还在,朝朝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郡主,那个叫沈砚之的小男孩,或许正在东宫陪着太子守岁。
十六年后的除夕,长公主早己化作黄土,朝朝在另一个府邸与命运挣扎,而她这个旧仆,隐姓埋名躲在山中,与故友对坐,吃着最简单的饭,却得知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当年那个需要朝朝以血相救的男孩,如今己是权倾天下的首辅,并且……正将那个他亏欠了十六年的女孩,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会好起来的。”
乌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后的笃定,“阿昭在天上看着呢。她等的人,好像……真的来了。”
云娘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再次抬起未受伤的左手,双手合十,对着窗外无尽的黑夜,无比虔诚地、无声地,拜了拜。
皇宫内廷。
长乐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热气混着龙涎香在鎏金熏炉上袅袅升腾。三十六盏琉璃宫灯沿着殿内两侧悬挂,将满殿的金玉器皿映得流光溢彩,却照不透那些华服之下深藏的暗影。
皇帝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雕龙御座上,一身明黄色常服,外罩玄狐皮大氅。他端起面前的九龙金樽,浅酌了一口温好的屠苏酒,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太后坐在他左侧稍下的位置,穿着绛紫色凤纹宫装,头戴九尾凤冠,正含笑看着下首献舞的教坊司舞姬。再往下,是几位高位妃嫔、宗室亲王与郡王,以及他们的正妃。
睿王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位置,一身亲王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温雅。他正侧首与身旁的安郡王低声说着什么,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全然沉浸在这除夕家宴的喜庆里。
皇帝的目光在睿王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三日前,钦天监监正跪在御书房,双手呈上那卷《星野秘录》残页时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赤星犯紫微,其芒慑北,主旧烬复燃……”
监正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还有那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谶语——“朱雀归位者,得天下”。
皇帝放下金樽,指尖无意识地着杯壁上的龙纹。
十六年了。
那场几乎将永宁侯府连根拔起的血洗,他本以为己经将一切隐患都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