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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乍起(第4页)

一乘小轿,将自蜀中归来的倩娘接回家来,亲人相见,惊多于喜,悲不掩疑。可是,往事历历,言之分明,甚至不能为外人闻,更不足为外人道的闺中戏谑,姑嫂私语,亦竟同亲身所经。即令是鬼魅化人,也绝不能如此“逼真”,而如说眼前的倩娘不假,那么卧病的倩娘,倒莫非鬼魅所化?

于是归宁的倩娘去看卧病未出阁的倩娘。刚一相见,合二为一,归宁的倩娘,消失了倩影;而卧病的倩娘,却霍然而愈,自道随王宙游蜀的,是她的魂魄。

“有这样的奇事!”嘉敏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煜不是听来的,是看到的,他偶尔从藏书阁中发现一个手抄本,是唐人陈玄佑所撰的一部小说,名为《离魂记》。只为陡然想到,洞旁花烛之夜,不便提到这不吉的字样,所以刚才碍口不语。如今在嘉敏追问之下,将倩娘的故事,略略变换结构,讲了出来。可是“离魂记”三字,仍旧不肯出口。那就只有笑笑不答了。

“我明白了,”嘉敏是明白了一半,“我说我自己觉得,仿佛在云里雾里似的,而你的意思,是说我像魂灵出了窍。是不是?”

“也不尽是这个意思。”李煜摇摇手说,“我们不谈这些了。”

“这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嘉敏笑道,“我倒有个奇想,但愿能像倩娘一样,一化为二。一面朝朝暮暮伴着你,一面回扬州去陪我娘。”

“何必如此?我有更好的办法,老人就不必回扬州了。”李煜口中的“老人”是指周夫人,“如果你觉得安德宫还是太远,索性搬到宫里来住。”

“这不大合适吧!”嘉敏答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规矩。而且,我们母女也不能忘本,抛弃老家。”

“说得是!”李煜肃然起敬,然后又说,“你老家还有些什么人?这话我从前问过你姊姊,她跟你不同,仿佛不甚关心,所以懒得理我。你倒细细说与我听,如果有可用之材,我提拔他们。”

这话听在窗外的裴谷耳中,不免着急,闲话已经说了不少,若还要细问家世,得谈到什么时候?辜负良宵香衾,犹在其次,睡得太晚,天明不能起身,一切庆贺的仪节无法循序进行,那可是极大的麻烦。

于是,他招招手将羽秋和阿蛮邀到一边,低声说道:“怎么得想个法子,催一催官家和国后,早谐花烛才好。”

羽秋和阿蛮面面相觑,都有难色。结果还是裴谷自己想得一个主意,他嘱咐传报更次的内侍,故意将三更报作四更。

这一计果然有效,只听嘉敏呼唤值夜的宫女入内伺候,然后明灯渐减,只剩下一双荧荧花烛,在窗纱上映出的光辉。

从第二天起群臣朝贺,国主赐宴,又赐民间“大酺”,一连热闹了好几天,将那个西风砭骨的冬天,点缀得花团锦簇,恍如三春。最使李煜安慰的是,宋朝亦派专使致贺,所赠的贺礼,颇多是为继后添妆之物,足见得宋朝对联姻未成一事,毫无芥蒂。因此,张洎愈见宠信,因为李煜认为这是他汴梁之行,不辱使命的证明。当然,接待宋使的任务,亦就落在他的肩上了。

等宋使北返复命,李煜特地召见张洎,是想听听宋使透露了些什么。张洎答说,江南的安危,只看宋朝对南汉的动静,倘或用兵,一定先伐南汉。如今汴梁并无谋南汉之心,江南大可高枕无忧。

听这一说,李煜大为高兴。有一天小长老进宫朝谒,李煜提到这话,小长老口诵佛号,说是国主礼佛心虔,故而菩萨庇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洪福无穷。

李煜越发高兴,从此修建得更多的佛寺、供养得更多的僧尼、剃度得更多的和尚,而且广行善事——却不是兴学劝农,轻徭薄赋,而是亲临监狱,审问囚犯,大罪减轻,小罪释放,宽货不知其数。

为此,韩熙载上疏纠弹:“狱讼乃有司之事,囹圄之中非车驾所应至。请捐内帑钱三百万,充军资库用。”李煜欣然受“罚”,不以为忤。

* * *

开宝三年秋天,出大麻烦了。

麻烦是南汉主刘鋹自己所找的。他不自量力,举兵侵入宋朝疆土,九嶷山以西的道州。道州刺史王继,一面闭城坚守,一面飞奏京城,指控刘鋹恣意暴虐,屡屡挑衅,请派大军讨伐。

宋朝皇帝认为讨伐的时机还未到,亦不愿直接跟南汉交涉,决定假手李煜来晓以利害——派遣使者到江南,希望李煜出面写书信给刘鋹,对南汉提出三个要求:罢兵、称臣、归还所侵削的湖南旧地。

于是澄心堂中君臣密议,一致认为应该接受宋朝的委托,全力斡旋。因为唇亡齿寒,宋朝出兵灭掉了南汉,下一次就该轮到江南了。

致刘鋹的书信,李煜指定潘佑起草。这是个难题,首先称呼就不易定。几经斟酌,决定自称为“仆”,称刘鋹为“足下”,称宋朝为“大朝”。信中先为宋朝解释,说“仆料大朝之心,非贪土地也,怒人不宾而已”。接着他论南汉用武之不智,指出从古以来,不计大小强弱而必须一战者,不外四种情况:第一,父母宗庙之仇,不得不雪;第二,彼此皆是乌合之众,民无定心,唯有一战以决存亡胜负;第三,敌人进逼不舍,而又无路可退,战亦亡,不战亦亡,不如一战;第四,对方已现败征,而我有进取的机会,值得一战。而就刘鋹来说,什么也不是!

这是讲事理,南汉无一战的必要。接下来便是论形势,信中极力为宋朝夸张兵力之强,南汉绝无可胜之道,而归结于收兵息争为上。其间反复解劝,剀切详明,真有声泪俱下之慨。文字是骈散兼行,时而回环往复,时而恣肆汪洋,不愧才人手笔。

李煜对这篇文章,击节称赏,灯下细读,声音越读越响,竟致惊动了嘉敏,掀帷来探究竟:“什么宏文巨制,念得这么有劲?”

“你看!”李煜将文稿递给嘉敏,“论才气,毕竟还是潘佑第一!这样的好文字,你不可不读。”

听他如此推崇,嘉敏果然很用心地看完。“好是好,”她说,“可惜话都说尽了。”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见得友朋规劝之诚。”李煜答道,“像这类文字,无所用其含蓄。”

“我倒请问,倘或南汉主不听劝又如何?”

李煜心想规谏朋友,应该再三相劝。一劝不听,任其自然,不但不曾尽到交友之义,而且对宋朝的委托,也不好交代。因此,他毫不迟疑地答说:“自然还要劝。”

“可又来了!此番拿话都说尽了,下次再劝又怎么措辞?”

“啊,啊!”李煜被提醒了,“还是你心细。”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命裴谷选派一名能言善道,精通闽粤方言的内侍,携带他亲笔所写一封短简,伴以江南的绫罗彩绣、脂粉笺纸等各物,由南昌出发,越大庾岭赶到广州,面见刘鋹,转达劝告。这纯粹是出以宫廷交往的方式,如能收效,当然最好。否则再正式书函,在程序上,一层进一层,一层深一层,便显得有力量了。

往还一月,无功而返。刘鋹的态度很傲慢,不但嫌李煜多事,并有轻视江南懦怯庸弱,不足与言大事之意。

不过,所遣的这名内侍,总算不虚此行,他至少打听到了刘鋹所以敢兴兵的凭借。所凭借的是地利。南汉东连七闽,山溪相错,西接交趾、南滨大海,皆为宋师所不到,而北面有五岭之险。大庾、骑田、都庞、萌渚、越城五岭,与江西、湖广、广西接坏,山高水深,途径崎岖,辎重不并行,士卒不成列。如果一面高垒清野,断敌粮道,一面依山阻水,相机设下强弓硬弩的埋伏,使宋军进无所得,退无所归,则胜负之数,不卜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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