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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乍起(第6页)

刘鋹却已将退路打算好了,他征集了十几条大海船,将宫中的金银珠宝,以及包括“媚猪”在内的上百美人,都装载在船上;指派一千名卫兵看守,由他的一个心腹内侍乐范,指挥待命,只等局势到无可救药之时,便即上船,扬帆出海。

哪知乐范比他更乖觉,认为如有刘鋹在船上,即令宋师不至于驾轻舟出海追赶,亦会因为他平日暴虐不仁,百姓切齿,所到之处,随时皆会发生不测之变。倒不如舍弃了他,管自己逃到海外;不拘何地,有金宝、有美人,总可以买得一条活命。

因此,当刘鋹预备下船之时,船已经出了珠江口,进入南海。这一来吓得刘鋹魂飞魄散,几乎昏厥。万般无奈之下,只有正式奉表乞降,派的使者名叫萧漼,官居左仆射。

等萧漼奉上降表,潘美既不接纳,亦不拒绝,只说他无权受降,须请朝廷做主,即刻派人将萧漼送到汴梁。他这样处置,不错也不对。专阃之将,万里之外,只要有利于国,尽不妨便宜行事,即令有君命亦可不受,何况伐蜀的前例具在,军门受降,有何不可?他的故意推托,其实还是为了自己打算,他要取一个破南汉、擒刘鋹的赫赫战功之名。

哪知这一来引起了南汉内部的猜疑。照刘鋹的意思,“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既已落空,不得已而求其次,唯有投降保命。所以当潘美中军大帐驻扎在兴王府以西十七里,种满了素馨的花田,又名白田的地方,他决定派他的胞弟祯王保兴,率领百官,开城迎降。可是由于他左右用事的两名宦官坚决反对,保兴竟不能出城。

南汉宦官掌权,由来已久,到了刘鋹接位,变本加厉。他有他的一套独特的想法,认为文武百官,各有家室,凡事先顾自己的妻子儿女,不如没有室家之乐的宦官,朝夕亲近,足寄腹心。因此,刘鋹发现有才能的臣子,以及真有才学的进士,甚至谈得投机的和尚、道士,一律下“蚕室”割去了“那话儿”,置之左右,宠以高官。以至阉人亦竟有位居三师三公的,不过在太师、少师等尊衔上,加个“内”字而已。

那用事的两名宦官,官衔都是“内太师”,一个叫龚澄枢,一个叫李托。两人私下计议,一旦投降,他人在宋朝照样做官,阉人岂能再当太师?而况潘美不知打着什么主意,只知宋朝发兵南征,诏告天下,指责刘鋹“信任宦官,残害百姓”,照此看来,或许潘美是蓄意破城,来为百姓报仇。与其投降以后,仍旧难逃一死,不如此刻背城借一,或许可以杀出一条出路。

这样的防御工事,看在潘美眼里,只觉得可笑,一阵火攻,烧得烟火弥漫,南汉军不战先乱,郭崇岳死在乱军之中。

于是龚澄枢与李托又私下商议,认为北军之来,不过垂涎南汉宫中的珍宝,倘或一火而焚,让宋军得一座空城,无可留恋,自然早早退兵。

商量停当,也不告诉刘鋹,只以托庇于菩萨为名,将刘鋹及宫眷移到一座佛寺中,然后纵火焚宫。从黄昏烧起,烧到天亮方罢,珊瑚橱、玳瑁梁、白玉树、珍珠帐,尽皆化为灰烬。

潘美在花田望见火光,知道坏了,急得不住跳脚,却救不得那一把火。第二天一早下令,预备四面猛攻,非破城不可。而就在这时候,刘鋹素服白马,亲到军前请降。

这在潘美,多少有意外之感。他原以为刘鋹已殉了他的“社稷”,焚宫即是自焚。果然如此,班师回朝,对皇帝无法交代,纵无罪过,大功至少消折了一半。因此,忽闻刘鋹来降,他又惊又喜,如释重负,当然也没有拒而不纳之理。

受降是受降了,却没有好脸嘴给刘鋹看。他大开辕门,盛陈兵卫,等刘鋹从枪林刀树中,悚然进入大帐,他劈头便说:“你没有死啊?”

刘鋹有小聪明,口才很好,当时答道:“已先遣使请降,忽又轻生,岂非陷害将军?刘鋹不敢亦不忍。”

潘美觉得这两句话很动听,脸色便缓和了。“那么,”他问,“都说你的宫殿已经烧光,那又是为什么?”

“将军,”刘鋹急忙答道,“这怪不得我!是龚澄枢跟李托干的好事。”

潘美一听这话,无名火发,不觉口出粗言:“就是那两个没‘那话儿’的太师?”

“是的。”

“莫非他们不得你的许可,就敢放火焚宫?”

“怎么不敢?”刘鋹用一种极端委屈的语气答说,“刘鋹十六岁僭居伪位,龚澄枢等人都是先朝旧人,遇事擅专,我做不得主。不瞒将军说,在昨天以前,我是臣下,龚澄枢他们是国主。”

看他说得这等可怜,潘美不觉叹息:“怪不得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罢,你领我进城。”

于是潘美以刘鋹为前驱,带领精锐,进入广州。刘氏宗室及文武大臣,一共九十七人,都在烬余的龙德宫中待罪。潘美一到,首先查问纵火的祸首,除了龚澄枢、李托以外,又查出一个弄权的宦官——身兼“太仓使”的薛崇誉,竟将积聚的粮食烧得光光。军需民食不保,城内立刻便起了恐慌。

潘美大怒,但是,恨得牙痒痒的,却无奈其何。照他的心意,便当将此三人立即枭首,只是杀降不祥,犹在其次,最主要的一个顾虑是:此辈在南汉的职位甚高,潘美无权做任何处置。唯有送到汴梁,听候朝廷发落。

“好家伙!”潘美狞笑道,“我奉诏伐罪,就是专为这批人来的。不诛何待?”

宦官被诛,为宦官所害而下狱的好官良民,却获得释放。其中有一个,服色与众不同,便是江南的使者龚慎仪。

潘美对他很客气,设宴为他压惊。“龚先生受委屈了。”他问,“如今是回江南,还是回邵武?我派人护送。”

“多谢!”龚慎仪答说,“我本来想顺道回乡扫墓的,如今当然先回金陵复命。”

“好!请龚先生休养几天,我打点你动身。来,来,欢饮一杯。”

“多谢!”龚慎仪举杯在手,忽然豆大的两滴眼泪,落入酒中。

潘美一见,颇为惶惑。“龚先生何故悲伤?”他问,“脱囹圄而复自由,此回江南,亦仿佛是苏武归汉,必蒙上赏。喜之不遑,悲从何来?”

“不瞒将军说,有道是‘兔死狐悲’。”龚慎仪答道,“南汉诚有自取灭亡之道,刘鋹亦死不足惜,只是我江南无辜!”

原来如此!潘美觉得很为难了。朝廷的大征伐,非臣下所敢轻议,何况是当着眼前的这位人物?照常理来说,保持缄默,最为得体,但这样就好像默认朝廷有伐江南之议,不但不能安慰龚慎仪,反倒更引起他的疑惧,真有些于心不忍。

想来想去,他觉得只有出以诚恳,进以忠告,不失为公私两全之道。“龚先生,贵处与南汉不同。朝廷亦知李国主仁厚恤民,雅好翰墨,如果能如吴越一般,恭顺输诚,朝廷又何苦劳师动众,大举讨伐?”潘美停了一下又说,“朝廷不兴无名师,只恐李国主自己贻人口实。”

“敬受教!”龚慎仪很注意地听着,记住了潘美所说的每一个字。

* * *

龚慎仪回国,对江南君臣议而不决的大计,发生了决定性的影响。这不仅因为他带回了潘美的忠告,更因为了解了宋军的战力。

南汉将不足、兵不精、械不利,诚然不是宋军的对手,但虽欠人和,至少以炎方燠热之地、五岭崎岖之险,在天时、地利上均有所凭借,足以拒宋。不道亦如孟昶之亡,前后不过半年的工夫,宋师已经克奏全功。听龚慎仪细说所见所闻,首先从李煜开始,便觉得一旦动武,决不能与宋军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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