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县,城关派出所,拘留室。
一股混合着霉味、尿骚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猛地钻进鼻腔,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生生将陈平安从无尽的黑暗中锯醒。
头痛欲裂。
“又发烧了?”
“最近流感确实厉害……”
陈平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的布洛芬,却摸到了一手冰凉刺骨的水泥地。
指尖传来的粗糙质感让他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间位于2024年城乡结合部、贴满小广告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面斑驳发黄、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红色大字的墙壁。
铁栅栏外,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尘埃。
什么情况?
怎么又进拘留室了。
他,又犯啥事了???
陈平安有些懵。
毕竟,他一把年纪了,人到中年,热血退去,早就退出江湖很久了。
“安哥,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谄媚又带着点畏缩的声音。
陈平安转过头,看见一个顶着鸡窝头、穿着花衬衫的瘦猴正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红梅”烟,想递过来又不敢。
“瘦猴?”陈平安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这个人,是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弟马三。
可记忆中,马三早在2005年因为抢劫金店被判了无期,后来死在了狱中。
现在的马三,看着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一脸的胶原蛋白。
陈平安猛地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古惑仔”图案的黑色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腰间系着一根假皮带。
最重要的是,这双手——年轻、修长,虎口处没有那道后来砍人留下的狰狞刀疤,皮肤紧致有力。
墙上的日历虽然只有半截,但那个年份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炸响。
1998年6月。
“我……回来了?”
陈平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剧烈跳动。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年近五十、妻离子散、穷困潦倒,最后因为酗酒猝死在出租屋的老混混;下一秒,他竟然回到了万物迸发生机,经济日新月异即将启程的这一年。
1998年,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