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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宿醉醒来一九九八（第2页）

这一年，洪水滔天，国企改制，下岗潮席卷全国。

也是这一年，他因为好勇斗狠，伤透了父母的心，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安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酒劲还没过？”

马三看着陈平安脸色阴晴不定，吓得缩了缩脖子，“昨晚咱在录像厅跟城南大飞那帮人干架，你以前可没这么容易醉啊。”

陈平安没理他，因为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那是铁门被推开的嘎吱声，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嘲讽，和一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我说刘大姐，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昨晚差点把我儿子的头都打破了！我告诉你，医药费少一分都不行！别以为老陈以前是厂里的劳模就能赖账，现在谁还看那个？厂都要黄了！”

这声音尖酸刻薄，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陈平安记得，这是邻居张婶，出了名的势利眼。

紧接着，是一个卑微、沙哑，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张姐，您消消气，医药费我们肯定赔，肯定赔……只要您别让派出所留案底，小安他还小，不懂事……”

轰！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陈平安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妈。

这是母亲刘慧芬的声音。

前世，母亲为了给他还赌债，在此后的几年里没日没夜地给餐馆洗盘子，最后积劳成疾，不到六十岁就患癌去世。

临死前，还在念叨着让他“走正道”，“让他娶个媳妇生个娃”，“好好的过日子”。

一生快到尽头，蓦然回首，他亏欠父母太多了。

“哭？哭有什么用！”

外面张婶的声音更加嚣张，“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老陈家的种！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其实就是个流氓胚子！要我说，这种祸害就该关在里面一辈子，放出来也是危害社会！”

“就是，昨晚那一架打得，整条街都不得安宁。”

“老陈家算是完了，老子下岗，儿子流。氓。”

“这一家完了！”

周围似乎还有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拘留室里，马三撇了撇嘴，骂道：“这老娘们儿嘴真碎，安哥，等出去了，我去把她家玻璃砸了……”

“闭嘴。”

陈平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马三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安哥这种眼神。

那不是平时那种凶狠浮夸的狠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就像是被一头蛰伏己久的猛虎盯上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