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刑警队长 电视剧 > 看守所(第2页)

看守所(第2页)

负责看管女刑警的,是小田。

小田这个女孩子挺有意思,我最初认识她是在市公安局组织的一次文艺汇演上,她们分局出了个合唱节目,她是报幕员兼领唱。坦白说她歌唱得一般,也就是~拉01的水平,可她举手投足的派头很专业,人长得也挺喜兴,就显得很突出了。喜兴是本地老百姓的一种说法,形容这人不算漂亮,可眉眼不招人烦。小田是个娃娃脸儿,眼睛不大,可总笑眯眯地向下弯着;嘴呢,有点儿大,可不厚,很轻巧;脸蛋上还有两个似有似无的酒窝儿。在看守所,这个丫头就算是所花了。

所花这回捅了娄子。据她说,她当时陪着女刑警在院里溜达,她们还一直在聊天儿。她说女刑警这事儿办的实在不合算,这简直就是身败名裂了。女刑警就眼泪汪汪地说:“可你知道我们那儿的物业多差劲吗?我们家下水管堵了三年了,动不动就泛滥成灾,楼上的屎尿都会从我们家的马桶里返上来,恶心得没法说。可他们,从来就没认真修过,还说没办法,要不然你忍着,要不然你搬家。你说我凭什么要给他们交钱?”小田就默然,无话可说,心想,那你也别把法院的人得罪了啊。后来,她内急,想上厕所,就让女刑警一个人在院落里等,结果就……小田咬牙切齿地说:“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嘛,抓住她,我非给她两下子!”

女刑警身手很利落,而且看来蓄谋已久。她当时就直奔后院,把墙角放着的一架梯子立起来,攀上伙房的屋顶,冉爬上墙头,然后跳出去了。

老江告诉我,所里对小田上厕所的说法是有怀疑的,有人甚至认为是小田把女刑警给放跑了。但是大多数人的看法是小田没上厕所,也不会私放人犯,她肯定是被电话给缠住了。小田是个有名的狂热的电话迷。

那她为什么要回避打电话的事实呢?老江说:“唉,怕人说她不安心工作呗,人有点儿模样儿,心就高,老想搞艺术去,准是又和啥导演什么的扯淡来着。”

我不禁笑起来:“就算她是咱们公安局的局花,她也不是搞艺术的料啊。我还不知道她,爸爸是局里的老民警,妈就是郊区的农民,种菜的。全家也没有一点儿文艺细胞呀。”

老江看我一眼,说别以为就你行,你不就会写点东西吗?就算别人不行,你也不能不让人家想着自己行。别太自私了。”我哭笑不得,可这家伙的话也真让我有点儿不知该说什么好。我突然想到,这也许就是老江自己的心声啊。也许再笨的人,自己心底深处也有着一点儿愿望呢。面对着这样可怜的小小愿望,嘲笑也许就真的是一种自私。

我只好不吭声。

想想小田,对艺术的憧憬也许就是从小的一个梦,这个梦在人们有意无意的鼓励和愁恿下慢慢地成了不切实际的一种追求。像小田这种女孩儿,在公安局这种单位是很受宠爱的,大概常常会有人说小田歌唱的这么好,当歌星去吧。”就说我,那年在文艺汇演的后台也顺嘴说过这样的话:“小田呀,你应该好好学学发声。找个老师,好好练练。”当时这小丫头的眼睛就乐成一条缝了。

人之间所谓的鼓励,其实就是这么不负责。

那次搞文艺汇演的时候小田还是内保科的内勤民警。就是因为一次旷工,她被调到看守所。据说那次是她有个朋友,说认识个省城教声乐的老师,小田便缠着人家跑了趟省里。调到看守所小田当然不高兴,可也进一步坚定了她向艺术领域发展的决心,她索性把这当成她人生的第一目标了,工作自然就有点儿吊儿郎当。她开始频繁地向演艺圈出击,渐渐认识了不少演员、导演、主持人、歌手什么的。我们这儿是个小地方,上述艺术家也就多是些三流货色,甚至不人流而只是好吹嘘而已。三流货色的架子并不见得小,吹牛皮的人更是会把自己抬得很高。小田跟这些人厮混,脑子一天到晚便是晕的。在某部从没播出过的电视剧里露了一脸,演了个跑过镜头的村姑,她就又下决心要当影视歌三栖明星了。

平时所里从没敢拿小田当个全劳力用。她被安排在一个较强的班儿里,基本上就是随大流,干点儿打杂的活儿。也就是因为所里这回实在倒不开人手了,又考虑到女刑警不会出什么事,才敢让小田这样的负责单独看管。再说反正就三天的事儿,一晃也就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晃就晃出毛病了。

看守所所长,也就是我在《派出所》里说过的那位倒霉的、因得罪了人而调到看守所的所长,呻吟般地说:“我这是走了什么背字儿了呀,从派出所到看守所,我咋就赶不上一件好事儿呢?”老江告诉我说,所长说这话时,小田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看样子,她当时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转身就跑出所长的办公室了。老江说这个丫头呀,也该吸取点儿教训了。”

我说人往高处走。换一个角度想想,小田想搞艺术也确实没啥错儿。”

老江就又瞪我一眼,说话是对,可责任心呢?民警的责任心呢?咋说,她也是民警呀。不干了,也就罢了;可既然还干着,就不能大撒把。”

我笑:“你看你看,我说小田没艺术细胞吧,你说我自私;我说她搞艺术没错儿,你又这么说了。看来,你是两头堵我,不让我说话了。你呀,还是心里记恨我啊。”

憨直的江大柱同志被我说呆了,他瞪着我,半天才说我们看守所民警不容易啊,人犯关上十天半月的走了,我们呢,这辈子就许出不去了。你没这感受,你不懂。可是,我知道。”

他的话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可是,不知为什么竟让我有点儿感动。老江的责骂和女刑警的脱逃,让我对看守所产生了兴趣。

老江说的有道理,一个人犯进了看守所,不管最终受到什么样的刑罚,他总有出去的时候。而看守所民警则不然,在这儿工作也许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到退休才会离开那空气污浊的监区通道。因此,从来就没有谁愿意主动来看守所工作。其实,这也就是领导们总有意无意地把些犯点儿小错的民警调来看守所的主要原因:你既然犯了错误,你就要接受后果,调你去哪儿你也无话可说。

在和每一个调往看守所的倒霉民警谈话时,聪明的领导都会说:“到那儿好好干,过个一年半载的,干出成绩了,我再把你调出来。”谁也明白,这话大多是不算数的,出于种种原因,调进看守所的人很少会再调出来。但是,心情暗淡的时候听这话多少是个安慰,说的和听的都不会太较真儿。

一个又一个沮丧的民警到看守所报了到。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被打人了另册,走进看守所的大门时他们都会暗自痛下决心,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这身警服呀,要让别人看向自己的眼光从蔑视变为敬慕啊。也正是因为这种普遍的心理,领导们其实并不担心看守所会出什么大事儿,他们知道,人犯再狡猾,也是网中之鱼。对付他们,看守所的民警只会比别人付出更大的努力。

可是,我总觉得,换一个角度说,看守所出事又是一种必然。因为所有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家伙毕竟都是龇着牙的狼。因此,看守所民警只能睡觉都睁大着眼睛,时时保持着高度警惕。这其实也是大家不愿去看守所的另一个原因,谁也不愿意头上总顶着雷。看守所民警,其实也真的不容易。

我在看守所办公室领了出人证,通过武装民警把守的大门,向监区走去。一边走,我一边就突然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也是在看守所工作的哥们儿。要说起来,这家伙的经历还真的有点儿传奇色彩呢。

老范曾经是个刑警,很特殊的刑警。他是公安局内外都很少人知道的神秘的509分队的成员。据说这“509”成立于1950年9月,断断续续地存在了几十年,20世纪九十年代初才被取消了编制。“509”的人你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是见不到的,甚至,你在公安局的工资表上也找不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公开身份可能是蹬三轮车的,也可能是商店的售货员,是某个单位里的普通会计,甚至是街头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他们是一支秘密部队,他们像水一样地渗透在我们这个社会的各个层面里,为公安局搜集着种种的情报和消息。据说,他们是立过无数卓越功勋的,可我从来就没在政工部门找到过他们的事迹材料,他们是无名英雄。可他们的结局是充满了无奈的,因为时代的变化,他们的种种掩护身份渐渐退出这个社会的主流了,成了可有可无的阶层了,他们的作用也就越来越小了。谁还相信一个蹬三轮车的会掌握点儿金融诈骗的线索?谁还指望一个街头小混混能和黑社会的头面人物搭上关系?“509”渐渐没活儿干了,到了1992年,他们只能解散。老范和他的战友们只好无奈地回到他们为之服务了大半辈子,其实却很陌生很隔膜的公安局。

老范七十年代参加工作就在“509”。这支队伍解散后,他先是在派出所当内勤民警,后来才调到看守所。他当年在社会上“混”的时候是以一个民间摔跤高手的身份跻身于三教九流的,所以他有一副好身板,可也有一种“下九流”的生活作风和语言习惯。他喜欢抽浓烟喝烈酒,警服从来不扣紧扣子,大敞着衣领。他坐在派出所的接待柜台后面,总横着眼睛看人,他说是在摔跤场子上这样习惯了。他也习惯晃着膀子走路,而且一张嘴就是脏话,还好和派出所的小警花们开一些荤腥玩笑。总之,他一点儿也不像个警察,竟完全是个流氓的形象。这样一个老范当然引起了全派出所的反感,所领导班子成员集体到分局找局长要求把他调走。老范听说之后,冲进所长办公室,把两枚奖章摔在桌子上,大骂:“老子出生人死的时候你们过门坎儿还蹭鸡巴呢,跟我玩这些哩格愣?啊呸!”得,这一下子就撕破脸了,他也就没法在派出所呆了,就只好悻悻地来看守所了。

老范来看守所报到那天我正好在这儿采访,我有幸亲眼目睹了他老人家的光辉形象。他是个墩实个子,太墩实了,头和脖子就一般粗;宽肩厚背,天热,就只穿了一件背心,露着两膀的疙瘩肉;腿习惯性地有点罗圈儿,一拐一拐地走进办公室,横眉立目的。当时,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有点儿发愣,不知道说什么,他就环顾大家一周,然后冷笑一声说:“怎么着,我他妈的是老虎?”

老虎从此就关进了牢笼。看守所是上二十四小时班歇两天,说起来很轻松,其实干长了就会觉得很劳累,是一种违反人的正常生理习惯的作息方式。何况那上班的二十四小时还要保持高度的警戒。我记得,几个月后我再见到老范,他已经有了黑眼圈儿和眼白上密布的红丝。我记得当时我还劝了他几句的,我说:“老范,别着急,工作总得慢慢适应的。”他瞪了我一眼,说我还就不信了,我姓范的会栽在看守所。”他的话总是带点儿江湖气,我和他有点儿对不上话儿。

再后来,老范的消息就很少听到了,他仿佛渐渐淹没在规律而乏味的生活里了。看守所本就是个相对封闭的小环境,信息比较闭塞。偶尔,我也会想起老范,想起这个浑身是刺儿的家伙现在大概是老实多了吧?

去年,我得到一个很令我吃惊的消息,老范当官儿了,他现在是这个看守所的政委。当时我就想,有机会我得见见他,我得看看这条江湖汉子是咋当政工干部的。

现在,机会来了。沿着长长的通道,我正走向范政委的办公室。

范政委正在门口站着,冷冷地看着我。

他瘦了。尽管穿着春秋季警服,我仍然可以看出他那满身的疙瘩肉早没了。但他的精气神却仿佛没变,两个大眼珠子仍然那么虎视眈眈。他明显地对我很冷淡,只寒暄了几句就没话了。我说老范,你是不是也对我的小说有意见呀?”

他看我一眼说啥球小说?我从来不看那玩意儿。”我的脸腾地就红了。我只好强笑着说:“你看你,都当政委了,还球啊球的。”

他又看我一眼政委怎么了?政委就该一天到晚地绷着?那是装蒜。”他见我又要说话,就一摆手,“别扯淡了,你说,你干嘛来了?我这儿跑了个人你就来,我这儿不出事儿你们谁也想不起我来。”

原来他是以为我冲跑人的事来的。我忙解释说,我没带任何米访任务,就是来看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