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和摇了摇头,一脸纳闷。
“八路军留守兵团后勤部的杨参谋,刚从延安过来就生了病,请我过去诊治。闲聊时,他说他认识您。”
“啊,是他,认识,认识。”他着急地问,“得了甚病?”
“脾胃不和,我给开了药,不当紧。”
“他说甚来?”
“延水关不是有八路军的贸易货栈?他是专门察看货栈生意来了。延安那边生活和工业用品奇缺,而这些用品主要来自山西,后勤部命令他无论如何要打开这条通道。但他不便出面,得知我住在你家,和你关系至深,便借看病说事,让我当一回信使,一来是代表肖部长问你好。”
白永和眉头一皱:“哪个肖部长?”
王先生说:“啊,他说您认识,就是以前的肖队长。”
白永和感慨地说:“官做大了!”
王先生又接着说:“二来是对那年给您带来的麻烦表示道歉,三来是想利用您的声望尽早开通两岸商贸。他还说,开通了,不只是国共双方有好处,也为您谋下一条生财之道,不知您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可是,这边的军队卡得紧,逢船必搜,见货就查,凡是违禁物品都要没收,说是上司的命令。再说,河渡虽然开了,也仅限老百姓走亲访友,军政人员没有二战区的公文,一律不准放行。前些时,这边的哨兵打死了那边的一头骡子,又伤了一个人。那边的人还击,两枪就撂倒两个兵,把这边的人吓坏了,拿了些瓜菜过去讲和。那边的人也过来回访,看来关系是缓和了,可是生意还是没法做。”
“您看这样行不行?下一次看病,您和我一同去,借这个机会和杨参谋合计合计。”
“也行。自上次和红军打了一回交道,坐了一回牢,含嫣再不让我和公家打交道,怕招惹是非。还说什么物盛必衰,月满则亏,我们有一碗饭吃就行了,何必树大招风呢!真是妇人之见。人要吃饭,就得干活儿,要做生意,就得担风险,总得舍上一头,是不是?”
“那是。您太太担忧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折中一下你们夫妇的见解,那就是人既不可暴富,又不可无为,是不是?”少顷,王先生又想起了什么,问,“哎,我问你,前一位夫人现在哪里?”
“嗨,还提那事做甚?后来嫁了人,生了一个儿子,就是你说的杨参谋。她男人出去就再没有回来,儿子成了八路军的军官,她索性把一座院子都捐了出来,去了三姐家。”说到这里,白永和顺便问道,“您太太也不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位,生得这么标致,这么随和,也是人中俊秀。”
“一言难尽。你见过的那位早归了仙山。”
人生无常,家事难料,无论是白永和还是王先生,谁也不想再揭过去的伤疤。生活每天都是新的,不论是谁,不管受过多少磨难,只要不拒绝这个世界,就要擦掉眼泪,振作精神,用好心情送走每一个落日,迎接每一个朝霞。
机遇终于来了。
一日,白永和正在午睡,忽听有人叫门:“永和君在家吗?”
近来无事可做,白家门庭冷落,这是谁在叫喊?柳含嫣推了一把白永和:“有人找!”
白永和下炕开门,门开处,闪进来一个铁塔样的大汉。白永和眯缝着眼问:“您是……”
“哈哈,贵人多忘事,我是许壮行呀!”
“啊呀,这么多年不见,您在哪里发财?”
“别提了,自那年钱开让我请您出山,您坚辞不就,我就顶了您的缺。谁知好梦不长,袁世凯只坐了八十三天皇帝就下了台,树倒猢狲散,钱大人钱开被‘开’了,我没了靠山,只好回了家。后来教过书,当过兵,在陕西秋林受过阎长官的烘炉训,又派我到贵县任了公营合作社主任。我一想,这下可好了,永和关是永和县的第一大口岸,有老兄您这位地头蛇帮衬,我这个主任就好干了。”
柳含嫣沏好了茶请用。许壮行瞟了一眼,心里一动:半老徐娘也风光。就问:“白兄,嫂子不是此地人吧?”
“汉口人。”
“什么,汉口?怪不得呢,是大地面来的大家闺秀!”
柳含嫣腼腆着说:“连小家碧玉也够不上,还大家闺秀呢。只不过是一个老眉老眼的窑里的。”
三人说笑了一顿,柳含嫣借故走了,许壮行仍陶醉在山中凤凰留下的香风余韵之中。
二人言归正传。白永和想,许壮行来得正是时候。
“许兄,您要我帮甚忙哩?”
“您是此地人,两岸的情形熟悉,能不能出面与八路军疏通一下,开通边贸,互调余缺,一来一往,生意不是就做开了,做开了,您我不是都有钱赚了!”
“八路军我不认识,不过可以通过延水关熟人沟通。只是这边阎锡山的警备连可不好说,那要看您的能耐。”
“我与魏连长只是一面之交,虽是一家人,可是一大家人里,又分党政军警宪好多系统,一个系统一垛墙,不一定能说得通。我要不行的话,还得看您。”
“您老兄都不行,我怎能说通,我一向远离官家,更不要说军队。”
“那好吧,我试试看。八路军那头就看您的了。”
“八路军又不是我的亲爹,我说甚,人家就听甚?您以为我是谁呀?我是老百姓,我只能为您打探打探消息,我可不敢给您作保。”白永和说这话是欲擒故纵,因为八路军那边已经有了口风,难就难在阎锡山这边。
改日,白永和随王先生见了杨参谋,双方进行了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