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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浓于水网开一面(第2页)

按照原先的约定,荥经县袍哥龙头老大“鹞翻天”查月天带兄弟伙们在山下黑石沟迎接,“鹞翻天”显得相当热情。堂堂的荥经县龙头老大“鹞翻天”不显山不露水,在穿着长相上同当地一个家境稍好的普通山民没有什么区别。他的外形真像他的绰号,矮个子,长得很篤实,头上包一张用一丈有余裹起来的白帕子,垒得小山似的,身着一身粗蓝布长衫,脚蹬一双抱鸡婆爬山布鞋。惟一不同的是,他比较干净,黝黑的一张宽盘大脸上,山谷一样窝进去的一双眼睛亮得射人。他背着一只当地叫手提机关枪的德造二十响驳壳枪,这支枪还是刘文辉亲手送他的。

“鹞翻天”拙于言辞。他说了几句不知是临时在哪里批发来的几句文词,什么:“刘主席驾到,不胜荣幸,蓬荜增辉!”云云。说时,手一比,腰一弯,“刘主席,请!”

“鹞翻天”将刘文辉一行安排在他建在半山腰上偌大的山寨里,这时,山村已被漆黑的夜幕笼罩了。“鹞翻天”的山寨大得惊人,简直就是一座城堡,安置下刘文辉带来的一百多人的小部队简直绰绰有余。当夜,“鹞翻天”摆下九斗碗盛情招待刘主席。刘文辉为预防不测,特意将忠实得比护家狗还强,长得像猴子似的副官李金安和长得又高又大,模样凶恶得藏獒似的刘元带在身边紧紧跟随,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李金安和刘元都是带了枪的,虽然这样显得不够礼貌,显得对人家“金刚钻”不放心,但是没有办法,为了安全,也只能如此了。

“鹞翻天”为了显示诚意,也为了让刘主席放心,特别规定,让前来出席宴会的三四十个兄弟都不准带武器,枪不带,刀也不带。在灯火辉煌,点上了棉杆和桐油灯的大客厅里,坐在首席首位的刘文辉,接受了“鹞翻天”和他的几个弟兄敬酒,酒过三巡,相安无事。刘文辉刚刚放下心来,拙于言辞的“鹞翻天”,用手中筷子拈起一块腌腊花面狸肉,放进刘文辉的盘子里,说是请刘主席尝尝新。因为两人间隔了点距离,“鹞翻天”说时起了身。就在刘文辉连说好香,这是什么仙品时,“鹞翻天”突然发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跳过去,贴到刘文辉身后,伸出铁臂似的左手,牢牢地箍住了刘文辉细瘦的颈子,退后几步,右手嗖地一声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对已经出枪,逼上来的李金安、刘元凶神恶煞地吼道:“你们敢动一动,只要敢动一动,老了立即要他的命,你两个虾子更是休想走出去!”

这一切来得这么突然!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袍哥身上所谓的义气,是靠不住的。由社会上的三教九流组成的袍哥,本质上是一条依附于权势的游蛇。

刘文辉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用说,他和他的这支小小的卫队都落入了“鹞翻天”的圈套,他刘自乾更是命在顷刻。他对执枪在手,站在前面,凶神恶煞的李金安、刘元两人架势摆手,严声喝道:“不可,不可,千万不要开枪!”然后吃力地调过头来,对翻脸不认人的“鹞翻天”笑笑:“自家兄弟,有话好说,好说。”他那笑,比哭还难看。

三下五除二收拾了刘文辉这支区区一百多号人的部队,将刘文辉送到一边“优待”之后,“鹞翻天”连夜骑了一个多小时的马,赶到雅安,向唐式遵作了报告。其时已是午夜。唐式遵刚刚接到甫帅下达的一道命令。为保证军令政令的统一,甫帅任命他为雅安地区的临时总司令,号令所有在雅部队听从他的节制。并且,甫帅另纸行文,听说刘文辉失踪,甫帅在另纸行文中专门嘱咐他,注意搜寻,注意保护刘文辉云云,显得非常关切。听说刘文辉自投罗网,唐式遵高兴,笑得一脸稀烂,学着当地人,拿了几句“言子”:

“真是久走夜路碰到鬼,刘自乾那么精灵个人,咋个自己钻到你‘鹞翻天’的笼笼里去了?”

“鹞翻天”马上回应:“俗话一句,四川猴子服河南人牵,不要看刘自乾板眼长,他这个当幺爸的就是钻不过甫帅的袖头子!”

“哈哈,好好好!”喜不自禁的雅安地区临时总司令唐式遵说,“刘自乾找到就对了!”问了“鹞翻天”并没有亏待刘文辉,他才放了心,很幽默地说:“我马上派人同你去,接他老人家回来,人家毕竟是我们甫帅的幺爸,瘦死的骆驼比马重,可是一点也不能怠慢的。我立刻报告甫帅,‘鹞翻天’你立了大功,我给你请功!”

就在“鹞翻天”在荥经做下惊天大事,羁押了刘文辉,迫不及待地骑了一个小时又三十分钟的马赶到雅安,向唐式遵邀功报喜时,在成都,大获全胜的联军统帅刘湘,这会儿对此事全然不知。这会儿,他身着便装,身姿笔挺地坐在他那辆崭新、漆黑锃亮的“福特”牌轿车上,带着同样身着便装的副官张波和一个弁兵,从位督院街的省府内徐徐驶出,上了大街,他要到成都最热闹的皇城一带去看看夜景,体察一下市井民情。

天刚擦黑,省府门外的电灯早早地亮了。这个时候的省府与往日的省府表面看来,没有任何区别。门前,两个蘑菇似的岗亭里,站着两个持枪哨兵,挂在门前的那个白底黑字的省府大牌子同以往也都是一模一样的。甫帅的座车一出来,两个站岗的卫兵赶紧将腰一挺,向甫帅行持枪礼。然而,这会儿,省府不变的仅仅是表象,其实,省府已经改换了主人。两个主人都姓刘,但此刘非彼刘。南京中央政府日前已经下达对刘湘的任命,刘湘不仅即日就任四川省政府主席,而且还要身兼川康绥靖公署主任,四川剿匪司令部司令。这是四川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刘湘成了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真正的四川王。不,不仅是四川王,他的权力旁及西南。

刘湘的座车正往少城方向而去,他准备去将军衙门。省府所在地不变,他准备将他的21军军部,川康绥靖公署,四川剿匪司令部的牌子都挂在将军衙门。作为一个职业军人,成都将军衙门,这个名字一听就会在心里唤起一种崇高自豪的感情。历史上,谁作了将军衙门的主人,就意味着谁作了成都的主人,四川的主人。

1911年民国肇始以来,四川经历了三百多场战争,哪个军人不想作这座将军衙门的主人呢?杨森是这样,幺爸刘文辉是这样,就是田颂尧、邓锡侯等又何尝不是这样?但最终,能在将军衙门坐稳的,非我刘甫澄莫属。想到这里,他有些得意,于是,展现在他眼中的成都夜景,也变得格外亮堂起来。

成都的夜市历史悠久,历来有名。早在唐代,成都就有“扬(州)一益(成都)二”之称,五代以后,成都更为游乐胜地,每晚夜市非常兴盛。《岁华纪丽谱》有载:“七月七日,晚宴大慈寺设厅,暮登寺门楼,观锦江夜市,乞巧之物皆备焉。”每当夜幕降临,随着各条大街上的许多店铺关门之时,而在屋檐下阶沿上,摊贩们却又遍设摊肆,点起马灯、油壶照明,游人往来如织。城守东大街至走马街多为小吃点,少城祠堂街多为书市……夜市各有侧重。

车到皇城坝,甫帅带着副官和一个弁兵下了车,他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将军衙门去。抬起头来,夜幕笼罩中的皇城,这会儿显得有些飘渺,像是神仙住的南天门似的。

成都皇城,其规模、气象都极似北京天安门,这在全国是绝无仅有的。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因特别宠爱他的十三子朱椿,因此,开国之初,朱元璋在将他的诸位王子封为各地的藩王时,封朱椿为蜀王,破例特别准许爱子朱椿带一帮能工巧匠到蓉城,比照北京天安门皇宫式样建造蜀王宫。朱椿带郭太监到成都后大兴土木,费时经年,在消耗了惊人的钱财后,比照北京天安门修建成了皇城,又比照北京天安门广场,修建了皇城坝。一时,成了全国绝响。明末,农民起义军领袖张献忠由陕入蜀,攻下成都后建立大西国,皇城成了他的皇宫。三年后,张献忠兵败离蓉时,一怒之下放火将这座不可多得的蜀王府,连同城中的四十万居民,还有唐代以来就是全国五大繁华都市,有温柔富贵之乡称誉的成都化为灰烬。四川省会迁到阆中,成都成了一片废墟,成了虎狼出没地。康熙年间,多年的战乱甫定,随着从清初开始的,长达一百多年规模浩大的“湖广填四川”,天府之国才又恢复了生机,省会由阆中迁回成都。历经磨难的皇城几经培修,重新崛起,成了这个样子。

皇城坝上少有的热闹。广场两边,鳞次栉比的回民面馆、红锅馆子;还有卖牛杂的小铺子,林林总总,全都亮起了灯。朦朦胧胧的光线中,么师站在馆子外的阶沿上挑声夭夭延客入内。到处热气腾腾。皇城坝上更是百戏杂阵,无奇不有。说评书的,卖打药的,耍猴戏的,看相算命的,卖唱的,招人看西洋镜的,构成了一幅蜀中三十年代畸形而色采斑谰的夜景图。刘湘不禁心中感叹,战争的硝烟尚在这座城市上空飘**,成都的夜市就如此繁荣,成都人会享受会生活,真是天下第一。

刘湘发现有个地方人最多,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这就好奇地挤上去看。他人高,看得分明。人群中间有个卖打药的壮汉,他脱了上衣,露着赤膊,下身穿一条粉红色彩裤;走到圈中,闪闪腿,试试拳脚,兜个圈子,扯圆场子,双手作拱道:“嗨,各位!兄弟今天初到贵处大码头。来得慌,去得忙,未带单张草字,草字单张,一一问候仁义几堂。左中几社,各台老拜兄,好哥弟,须念兄弟多在山岗,少在书房,只知江湖贵重,不知江湖礼仪。哪里言语不周,脚步不到,就拿不得过,拈不得错,篾丝儿做灯笼――(圆)原(亮)谅、(圆)原(亮)谅……”

卖打药的壮汉这一席川味浓郁的行话,把人们吸引住了。卖打药的耍了几趟拳脚后,又扯起把子:

“嗨,兄弟!兄弟今天卖这个膏药,好不好呢?好!跌打损伤,一贴就灵。要不要钱呢?”他在胸口上“啪!”地一巴掌:“不要钱,兄弟决不要钱!”说时,脚在地上一顿:“只是饭馆的老板要钱。栈房的么师要钱。穿衣吃饭要钱。盘家养口要钱。出门――盘缠钱。走路――草鞋钱。过河――渡船钱。口渴――凉水钱。站要站钱,坐要坐钱;前给茶钱,后给酒钱;前前后后哪一样不要钱?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有钱能使鬼推磨。莫得钱,亲亲热热的两口子都不亲。”他把这一席深受大家欢迎的话说完,一套拳也打完了。然后,他托起一个装满膏药的铜盘走上前来:“各位父老兄弟,帮帮忙!”他绕场子过来卖膏药。但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他转了一圈,只卖脱了两张。正沮丧间,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胖子带两个保镖样的壮汉拨开人群挤了过来,把腰一叉,用手指着卖打药汉子的鼻子喝问:“虾子哪儿来的?这么不懂规矩?”只听旁边有人小声道:“罗大爷来收摊子钱了。”卖打药的忙赔着笑,从行头上取出一包“强盗”牌香烟,双手递过去,笑道:“罗大爷,请烟!我还未开张;等会儿再来孝敬你老人家。”

“你跟老子少在这麻达果子的!”叫罗大爷的歪人把手一摆,一双牛鼓眼瞪得溜圆:“在老子的地盘上不交钱就摆摊子?哼、没那么撇脱!拿一个大板(银圆)来!”

“嗨嗨、嗨嗨!”卖打药的汉子满脸陪笑。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哭:“等会儿嘛,等会儿嘛!”

“闲话少说!”叫罗大爷的黑胖子毫不通融;大手一挥,他手下的两个泼皮走上前去,将人家的行头甩了。刘湘看到这里,怒不可遏。这还得了,在我的地盘上竟有这样的恶人,就要往里冲,想去拿那家伙。副官张波一把拉着他,给他做眼色:意思是,局势刚刚恢复平静,扯谎坝的堂子野,良莠混杂,你甫帅答应过我们的,这次便服出行纯粹是作为考察民间实情,决不暴露身份的嘛!刘湘这才强压着怒火由张波和卫士“押”着离开了人头攒动的广场。刘湘不忘嘱咐张波,要他等一会务必带人来好好收拾这个作恶的罗胖子,见副官连连点头答应,他心中才好受了些。

沿途有好些乞丐,四川话叫讨口子。俗话说得好:金温江、银郫县,讨口子出在双流县,而这些地方都是成都坝子最好,最富庶的地方,但讨口子仍然多得起索索。他们白天躲起来,因为有专门的人撵他们,嫌他们出现有碍观瞻,但一到晚上,讨口子在街上成群结队。这些人白天栖息于破庙中或桥洞下或荒郊野地,昼伏夜出。刘湘想起一出川戏《归正数》就专门是说讨口子的。其中有段唱词,正话反说,极尽川人的风趣幽默:“那高楼住它做啥?兀(蹲)桥洞免得漏渣渣;那牙床睡它做啥?坝地铺免得绊娃娃;高头大马骑它做啥?打狗棍拄遍千家;那绫罗绸缎穿它做啥?穿襟襟挂绺绺风流潇洒;那嘎嘎(肉)吃它做啥?喝稀饭免得塞牙巴。”

只见在一个牛肉馆前,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年乞丐手中端着一个缺了口的大土碗,向一个进馆子的人伸着碗,哀求道:“善人大爷,你行行好,给点锅巴剩饭!”还有些乞丐追着人要钱,他们往往追在阔人后面不断哀求:“大爷,可怜可怜,给点钱。”

还有艺讨的。这些乞丐大都是些口齿伶俐的,手里拿一副金钱板,见着不同的对象说不同的有韵唱词。一个年轻乞丐走到一个锅魁摊前,手中的金钱板呱哒呱哒一阵敲打,口中唱道:“走一步,又一步,不觉来到锅魁铺。掌柜的锅魁大又圆,吃上一个管一年……”掌柜知道,遇上这样的乞丐,不给他会死缠,赶紧给了一个锅魁打发了事。

他们三人溜溜达达进了少城,进了少城,景象又是一变。街道宽阔整齐,长街两边幅射而去的一条条幽静的小巷里,幢幢青砖黑瓦的公馆排列有序,这些公馆无不高墙深院,亭台楼阁,茂林修竹,显得极清幽极富贵。少城里原先住的都是满人,他们一出生,清廷就给他们一份终身享用的奉禄,一生受用不尽。这样的城市,在清朝,全国尚有北京、广州、西安、南京、杭州、福州、荆州、伊犁等九个城市。辛亥革命后,清廷被推翻,成都的城中城也被撤除。现在的少城,居住的不仅是满人,更多的是汉人,而且大都是有钱有势者。

西御街口,夜幕中远远的楼檐下悬一块蓝底金字大匾。匾上“既丽且崇”四个大字,映着城内那条幽静的喇嘛胡同里闪出的光,有一种悠远而神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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