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夫妇很为钟爱这幢别墅,每年炎夏上庐山都下榻于此,蒋介石并在庭院中的一块卧室上题刻了“美庐”二字,也不知这二字是表示他对宋美龄的一种钟爱,还是对这幢建在庐山上别墅的实指。
就在邓汉祥乘飞机转去庐山的途中,庐山上已经在开他的会了。这天上午九时,负责担任同邓汉祥谈判的张群和贺国光前去晋见委员长时,知道委员长对古玩有一定兴趣的张群,特意将一根精美绝伦的象牙透雕拐杖送给蒋介石。蒋介石拿在手上连连称奇。这根象牙手杖长一米四,由整根象牙雕成,手杖被镂空雕成缠枝花卉形状,工艺极精巧。更令人叫绝的是,枝网花隙中,雕有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猴、虎、狮、鹿、鸟等动物及观音菩萨。
很会说话的张群见蒋介石喜欢,他这样说:“委座上次到我的家乡四川,在峨眉办军官训练团,本该有根不错的手杖上山的。可惜,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这根拐杖,如果委座喜欢,下次去峨眉山,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蒋介石扬扬手中精美绝伦的拐杖,说:“峨眉我是还要再去的。不过,这么好的手杖,我怎么舍得用,我转送给我的老母吧。她老人家一定会喜欢的。老人家一生就希望入川去朝一次峨眉山,可惜国运不济,至今没有能了她老人家的心愿。以后有机会,我一定陪她老人家带着这根手杖去朝峨眉山。我一生从不收礼,这回就破个例。”说时,将象牙手杖在地上拄拄,然后很爱惜地放在一边。坐下来,同他们谈起了四川的整军问题。
与此同时,邓汉祥已经飞抵南京下关机场,一下飞机就被中央通讯室等五、六十家南京新闻煤体的的记者包围,一个个问题连珠炮般向他轰了过来――
“请问邓秘书长,风闻你们四川要造反?是否实有其事?”
“据闻,月前川省主席刘甫澄将军派兵将中央军校成都分校团团包围,与军校形成一触即发之势。如果不是委员长将该校主任李明灏调走,战端已开。请问此事究竟如何?”
虽然对记者提出的各种问题早有准备,但邓汉祥听到这样事关重大,捕风捉影的的问,还是一惊。他本来想躲过这批记者,脚下走得飞快,听这一问,就停下步来,冷静反问,“你们这些话从何说起?”
又有记者追着问:“听说,之后广东陈济棠调动军队反抗中央,贵省主席刘甫澄也积极配合,暗中调动了军队,此事是否属实?”
就在邓汉祥一人不敌二手,被记者们包围其中时,蒋介石派来接他上山的副官长姚琮赶了上来。姚琮带着两个侍卫,用手拨开众记者,连撞带冲,说是:“邓秘书长有要事上山,诸位记者的问,自有机会告诉诸位。”
一行人这才冲出重围,上了汽车,径去庐山。
蒋介石下午在美庐接见了邓汉祥,可见重视。陪坐在侧的是张群、贺国光。一见面,蒋介石就端刀直入地说起四川的整军,他说:“鸣阶先生代表刘主席来,这个,嗯,很好、很好。年前四川虽然进行了整军,但很不彻底。目前四川的军队仍然太多,应该继续缩编。四川一省,相当欧洲一个大国,甫澄年来身体多病,又兼管军民两政,我深恐他体力不逮,中央拟派能够同他合作的人去任省政府主席,让甫澄专门负责绥靖地方责任,使他便于休养,这对地方和他个人应该都是有利的吧?”
邓汉祥马上表示:“这样怕是不好。甫澄主席身兼三职,年来证明工作是行之有效的。”举了些例子之后,又说:“委员长拟将军民分治,这在四川实行起来,恐怕暂时有困难。”接着,又说了道理。蒋介石却不为所动,没有表示,谈判一开始就僵了。
邓汉祥看了看张群。张群会意,他对蒋介石进言:“这样的事情很琐碎,也很复杂,一时不容易谈清。委员长日理万机,是否可以容下来后,我同贺主任!”说时指了指贺国光,“一起同邓秘书长细谈?”
蒋介石看了看贺国光。贺国光说:“我赞同张(群)院长的意见。”
“那好吧!”蒋介石用手指了指张群和贺国光:“你们与邓秘书长是老相识了,又是四川的相关要人,谈起来方便些,也有连贯性。邓秘书长刚来,今天就先休息一下,明天开始谈吧!”
三人都说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邓汉祥同张群、贺国光展开了马拉松似的艰苦谈判。
谈判中,就关键的缩编军队和军民分治事,邓汉祥提出了一个软中带硬的折中方案。他说:“在四川,缩编军队和军民分治两件事,应该分成两步走!如果同时进行,必然会欲速则不达,弄得不好,还会引发事端。不如先谈缩编军队,过些时候再提出军民分治,如何?这也是我上山前,刘主席交待的底线。”
张、贺两人看得出来,邓汉祥不会再退了。他们向蒋介石作了汇报,并表示,他们认为,邓汉祥提出的方案可以接受。蒋介石听后,没有表态。不过,当他再次接见邓汉祥时,不提军民分治的话,只说,他决定7月在重庆召开川康整军会议,届时派何应钦到重庆主持。
刘湘去重庆与会前夕,他的好些亲信部下都反对他去。刘兆黎等三个旅长反对最烈,竟跪在地上,泣然有声。说是,前车之鉴就有眼前。西安事变后,少帅张学良为表明自己态度的坦诚,送蒋介石回南京,这一去就是赵巧儿送灯台――一去不再回。
甫帅这次去,很可能就是重蹈覆辙少帅的后尘。而甫帅如果回不来,整个四川就完了。
刘兆黎等人一番跪地苦劝,让刘湘产生了动摇。他找邓汉祥来商量,邓汉祥照例手中捏把大花折扇,不时唰地一声拉开,又唰地一声合上。拉开合上,合上拉开,戏台上诸葛亮羽扇纶巾的意味就出来了。
“我看不会。”邓汉祥沉思有顷:“甫公你想,如果你这一去,何应钦他们胆敢把你扣起来,四川马上就会大乱,这是明摆起的事。四川大乱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四川乱了,四川的几十万部队岂不是人自为战,他们哪个拿得去,搁得平?他何应钦不行,就是老蒋亲自来,也放不平,捡不顺。
“因此,我想,他们不会那么笨。在这次整军会议上,如果何应钦他们因为甫公的坚决反对达不到目的,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往四川‘掺沙子’,寻机而动。这是老蒋对四川一贯的作派和手法。”
“鸣阶所言极是。”刘湘想了想说:“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目前形势很紧张,老蒋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他如果不解决四川的问题,不把四川拿到手,就像屁股没有坐稳一样。这样一来,在重庆整军会议上,何应钦他们会不会有反常之举呢?这,怕是很难说吧!”
“这样!”邓汉祥唰地一声将大花折扇合上,手上一点:“甫公,我去给你打前站、探虚实。甫公在后慢慢来。如果没有事,届时,我到壁山接你。如果有问题或是落不透,我会及时派人通知甫公原路返回?”
“我已经答应老蒋和何应钦,去重庆参加整军会议。届时我没有去,你先去了,何应钦问起,你怎样解释?”
“我可以说,甫公的胃溃疡病翻了,还凶,让我先替你与会。甫公来不来,要看病情如何。”
刘湘说,这样最好。
7月4日,刘湘同邓汉祥同时离开成都。当晚,刘湘宿内江,邓汉祥打前站,宿永川。第二天,邓汉祥到了重庆,何应钦问邓汉祥,甫公怎么没有来?
何应钦说好。
“外间谣传很多,说甫公到重庆,如果不接受你们的条件,就要把他扣起来,是否实有其事?”
何应钦正色道:“没有的事。自古以来川黔滇一家。如要老蒋真要对甫公下手,我何某何必来替他当刽子手,与几千万四川人结仇?这是断断没有的事,请甫公放心。”
于是,邓汉祥放了心,去壁山接刘湘到重庆与会。
川康整军会议在重庆行营举行。军政部长何应钦主持会议,他指出,这次川康整军,主要就是四川整军。四川整军已经取得了相当成绩,但还不够,需要继续深入云云。
何应钦说,以四川一省来养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不仅部队质量难以保证,更谈不到全国各地军队国家化的问题,希望四川这次作出表率。接下来,进入实质性问题。何应钦、顾祝同提出的川康军队裁減数额,刘湘、邓锡侯、刘文辉等川康主要将领们都坚决不同意。会议一下走到了死角。何应钦为打开裁汰川军的缺口,让顾祝同等在下面作了许多工作。
会议再开时,已经提升为军长,被蒋介石拉了过去的范绍增在会上首先表态,他说:“我服从中央决定,先裁减我的部队吧!”然而,他的带头根本不起作用,其他川康将领并不跟进,比如唐式遵、潘文华等人都不同意裁减部队。连向来投机的王缵绪,对范“傻儿”的率先表态也是嗤之以鼻。雷声大,雨点小,川康整军会议难以进行。
就在这时,震惊全国的“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了,日本军队大肆南下,国势危急!蒋介石只得下令川康整军会议暂停,让何应钦、顾祝同等军政要员火速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