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踏着上个世纪那一舞曲欢快的节拍,其热情无与伦比,如果不是跳得最好的话。他们彼此了解,动作配合得十分协调,就像一台机器的两个互相作用的部件配合得那么好。克里斯廷兴奋之中回想到了过去——大约两年前那段无忧无虑、充满**的日子——那时她与尼克只是一对初恋的情人。那时她忘记了让人烦恼的事,忘记了前面的社会的激浪,而现在它们已开始使她的处境失去了光彩。但就尼古拉斯而言,他从没有过停止爱她,任何个人的焦虑都没有使他感到自己对克里斯廷的爱慕之情包含了陈腐平淡或无利可图的东西。
“别跳得太疯狂了,尼克。”她小声说。“我个人是没意见的,不过他们会注意到我们。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听说你坐车过来了,因此专门赶来。”
“什么——你走路来的?”
“对。如果等弄到叔叔的一匹马就太迟啦。”
“5英里到这里5英里回去——步行10英里——仅仅为了跳舞!”
“和你跳舞。你怎么想到跳‘蜜月’那玩意儿?”
“啊!我看见你就想到它了,因为如果你对那个结婚证的事没有犯傻,把它办成在一个远处的教堂举行[6],咱们不就会真正度蜜月了吗。”
“咱们再试试?”
“不——我不知道。我好好想一下。”
村民们称赞他们优美娴熟的舞技,他们自己也觉察到了;但这对舞伴至少有一点不知道——伴随着这种称赞的又有什么。
“对他们的舞跳得这样优美感到吃惊的人,应该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一个船夫正对旁边的人说。“那时他们就不会这样吃惊了。”
船夫的同伴便向他打听是怎么回事。
“哦——实际上我并不太相信——但据说他们已是夫妻了。对,是的——差不多天没亮就去教堂把事情办啦。不过小心,这事别对人提一个字——如果我到处散布而又没有那回事,一个冬天的活我都会干不成了。”
跳舞结束后她又加入到自己那些同伴当中。她父亲和贝尔斯唐的叔叔已从屋里走出来,正在后面抽烟。不久她发现父亲站在自己身边。
“克里斯廷,别和尼古拉斯那小子跳得太多——我的意思只是为了谨慎一些,人们会觉得奇怪,因为他是咱们邻近的一个农民。如果他是个普通的青年,我也不会向你提起这事;可是他与众不同,所以你应该小心些。”
“不错,爸。”克里斯廷说。
可她又意识到自己是在欺骗他,因此觉得沮丧。“毕竟说来,”她心想,“他是埃森弗德的一个青年男子,英俊,能干,是正下的化身;而我是邻近教区的一个青年女子,经常与他有交往。依照自然法则,难道我嫁给他不是世上最正常的事吗,难道那个认为这种结合是错误的习俗不是荒唐可笑吗?”
可以断定,克里斯廷之所以极力进行心胸开阔的争辩,正好证明了她缺乏强烈的感情,因为这种感情在初期本身就很丰富充实,既不需要争辩又不需要任何论证去维护它。
她与父亲在黑暗中一起坐车回家时,沉思默想起来。她想到尼古拉斯在草地上跳得那么累之后还不得不走很远的路回去。埃弗拉德先生打着盹儿,这时醒来,突然说道:“确实,我有事要对你提一下——真的,克里斯!你大概知道是什么吧?”
她表示不明白,不知道是否父亲发现了她的什么秘密。
“唔,根据他的话你是明白的。不过让我告诉你。也许你注意到那个青年吉姆·贝尔斯唐把我带到草地下面去了吧?——不管你是否注意到,我们一起走了好一阵子。他告诉我他想向你求爱。我自然说得看你自己,他回答说你非常愿意,你给了他特别的鼓励——专门让他作你的舞伴表示你喜欢他——嗯?“那样的话,”我说,“那就去赢得她吧——和她把事情谈好——我没有任何意见。那个可怜的小子太感激了,总之我们就把事情说到那里。他明天来求婚。”
她看出詹姆斯·贝尔斯唐把她的鼓励当作是什么了,为此感到惊慌。“他完全误解了我。”她说。“我根本没想到这样的事。”
“什么,你不想嫁给他?”
“说真的,我不能!”
“克里斯,”埃弗拉德先生强调地说,“我是最希望你能嫁给那个小伙子的。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生活条件也相当不错。他已走遍了温带地区,不过他说一旦结婚后他就不再到处旅行,而是一直呆在家里。你嫁给他再安全不过了。”
“不错。”她回答。“他是一个相当合意的伴侣,我的生活条件也会很好的,也许与他在一起极为安全。”
“那就别三心二意啦,一心嫁给他吧。”
她是凭着自己的良心和理解说这番话的,而不是为了让父亲高兴。作为一个善于思考的女人,她认为这会是一个明智的婚姻。在大事上尼古拉斯与她性格最接近,但在小事上贝尔斯唐似乎与她要亲近得多,而生活是由小事构成的。
在尼古拉斯·朗看来天空一片黑暗,尽管她看见他与那个奶场工人的女儿跳舞时对他显示过半小时的热情。许多伟大的**、运动和信念——个人的和国家的——在它们衰退时都会暂时突然焕发光彩,这种光彩与最初的不相上下;之后它们便迅速熄灭。也许那个舞使克里斯廷对他的爱最后闪耀了一下。它好象因其直接的用意,而耗尽了她以后所有的热情,因此留下来的便只有冷漠了。
尼古拉斯对于结婚证的事当然是做了一件大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