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下得那叫一个猛,跟老天爷往下倒似的,噼里啪啦砸在腾龙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原本挺清晰的城市天际线,这会儿被雨雾裹得严严实实,远看跟蒙了层厚毛玻璃似的,啥轮廓都瞅不清了。
陈默抱着个半旧的纸箱子,傻愣愣站在旋转门外。额前的碎发早被雨水打湿,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些钻进衣领,凉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箱子看着不起眼,却是他三年游戏设计师生涯的全部家当——一个掉漆掉得连原本颜色都快认不出的保温杯,是刚入职时自己咬牙买的,陪他熬过无数通宵;几本封面卷边的笔记本,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游戏构思,还有随手画的角色草图;最宝贝的是盆巴掌大的仙人掌,还是前阵子离职的老同事送的,说它好养活,能陪着他扛过难事儿,可这会儿被箱子晃得,蔫蔫的快要耷拉下来。
“哟,这不是咱们腾龙的陈大设计师吗?怎么抱着箱子站这儿吹风啊?”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戏谑声,跟根针似的扎进陈默耳朵里。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赵天龙,这语气里的嚣张劲儿,全公司也就这一位了。
陈默梗着脖子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还有赵天龙那标志性的、带着优越感的哼声。他还是忍不住侧了眼,就见赵天龙被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围着,跟众星捧月似的。这家伙穿了件阿玛尼西装,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亮得刺眼,那模样,别提多招人烦了。
赵天龙像是没看见陈默紧绷的脸,径首走到纸箱跟前,抬脚就往箱子侧面踹了一下。箱子晃得厉害,里面的仙人掌跟着剧烈摇晃,差点就从缝隙里掉出来。
“我劝你早想通多好。”赵天龙弯下腰,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恶意,那口气跟淬了冰似的,“把《神话纪元》的项目主导权乖乖交出来,你现在至于这么狼狈?”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戳了戳陈默的胳膊,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记好了啊,游戏圈这地方,天才顶个屁用?资本想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似的简单。”
陈默的手死死抱着纸箱,指节攥得发白,连带着胳膊都在微微发颤。他心里头那股火气往上涌,却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现在啥都没有,跟赵天龙硬碰硬,纯属自讨苦吃。
三个月前的画面突然涌进脑子里。当时他带着团队,连续熬了两个多月的通宵,开放世界项目《神话纪元》总算有了雏形。那可是他们一群人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心血,角色设定、剧情脉络、玩法机制,每一处都反复打磨过。结果这事儿被赵天龙知道了,这位太子爷仗着他爸是公司大股东,上来就要求转让项目主导权。
陈默哪儿肯啊?这游戏就跟他的孩子似的。可他没料到,赵天龙下手这么黑。没过几天,一份“商业泄密”的证据就摆在了董事长办公桌上,合同复印件、聊天记录样样齐全,做得跟真的没两样。他百口莫辩,不光当天就被开除,还收到了公司的律师函,张口就要他赔一百万违约金。
雨更大了,顺着脸颊往下流,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模糊了陈默的视线。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跟塞进了一团乱麻。今早邮箱里躺着的法院传票,红色的印章刺得人眼睛疼;上午给家里打电话,爸妈没敢多问他工作的事,就小心翼翼叮嘱他按时吃饭,那语气里的担忧,他听得心里发酸;还有手机银行APP里的余额,873。6元,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你这么做,迟早会后悔的。”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挺重。他抱紧怀里的纸箱,再也没看赵天龙一眼,转身就扎进了雨幕里。雨水很快浇透了他的衣服,身后传来赵天龙和那群高管的哄笑声,刺耳得很,他却没敢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一路淋着雨回到出租屋,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这房子月租800块,小得可怜,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没多少活动空间了。他把纸箱放在墙角,赶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哆嗦着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目光就挪不开了——壁纸是《神话纪元》的概念图,画面里的仙侠世界云雾缭绕,御剑飞行的角色衣袂飘飘,那是他曾经最想实现的梦。可现在,这个梦碎得连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