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忍耐半年。
前五年都能忍过,如今凭什么不敢面对?
许微澜点点屏幕,切换到微信,回复秦颂:【我下周回去。】
***
桃溪村的入春有荧光闪烁,星星的,池塘表面的,以及草丛飞舞的。
陈幼妹捡起一颗石子丢入水中,太细小了,水面只浅浅泛起波纹,甚至没有再扩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愣愣盯着,不由抱紧膝盖。
明日是好天,因为池塘边的蛙鸣很大声。
南城听不见,南城的夜晚,夹杂着难以分辨的废料味以及劣质食物的工业香精味儿。
陈幼妹不喜欢南城,但记得有一日,许微澜牵着她穿梭无数人群。
对方的手纤细有力,因为走得匆忙而沁了些汗,她自己也一样,所以她们都汗津津地握紧了对方的指尖和骨节。
两人隔绝路人,逆流而上,霓虹灯斑斓错落过身体,一层一层递进交加。
许微澜的长发在前头飞扬,那些食物的味道好似具象化,有了形状和颜色,一根一根穿过墨汁般的青丝。
在人声鼎沸中她只能看见她。
她也只能感受到她。
这一刻,陈幼妹忽然觉得南城挺好。
无尽繁杂的长廊中,我们拥有彼此,食物的香味有你,混乱的空气有你。
这些,足够拼凑下半生吗?
陈幼妹迷茫地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呱。”
草丛跳出一只绿油油的青蛙,往前扑腾两下后,竟然停在隔壁不动了。
一人一蛙相互沉默地望着池塘里打璇儿飘落的叶子,涟漪温柔晕染。
不知过了多久,青蛙突然又呱一声,这回没有停歇,连连跳开了。
随后头上压下个阴影,陈幼妹抬起脑袋,讷讷喊来人:“……娘。”
“你上池子边做甚?”陈红梅放下挽起的袖口,挨在女儿身边坐下:“俺还以为你在微澜那头,做了红糖丸子送过去,发现她也在寻你,一个女娃娃悄么声儿跑出来也不跟家里人讲一句昂,平白让人担心。”
陈幼妹撅着嘴低头,闷闷的。
陈红梅睨她一眼,双手往后撑起身体,慢悠悠道:“微澜差点儿要套牛车去镇里找了,俺说俺先在村里走一圈她才罢休。”
陈幼妹不吭声。
“微澜还挺关心你咧,咋不说话?”
陈幼妹揪着地上的草,结结巴巴道:“那,那俺一会儿,一会儿就回去。”
“哦哟,平日都立刻回去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咧?”陈红梅笑:“有啥子心事咧?”
母女上回俩单独谈心要追溯到十年前,现在一瞧,陈红梅发觉陈幼妹真长大了。
她的女儿,刚出生并没有现在壮实,哭声小小的,连吃。奶的力气都不够。
陈幼妹出生那年村里下了场百年难遇的冻雨,粮食收成不好,陈红梅又孕中忧思,小姑娘从肚子里出来没过一天安稳日子。
那会儿穷得叮当响,陈红梅太操劳,奶水有一点没一点,只能勉强喂米粥。
到陈幼妹三四岁,村里人觉得这样不是办法,组织了干部宣传旅游业跟农业,日子才渐渐缓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