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陈红梅决定再推一把,假借酒醉,让陈幼妹送许微澜回家。
女生们一前一后走在小道间,头顶的月光如浣洗过的纱织,轻柔罩着她们。
大概酒精真有怂恿的功效,陈幼妹终于出声:“微澜。”
许微澜没有回头,轻轻应了。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陈幼妹的声音很飘渺,仿佛隔得久远,雾一般融在月色里:“要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别老生病。”
“如果。”
“如果你……”
女生用力抿唇,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如果有时间就再来玩,那屋子娘会时不时去打扫的,等大姐生了娃娃,让她喊你姨。”
许微澜说“好”,却慢慢停下脚步。
她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往后伸出手。
汗津津的,不像平常干爽。
陈幼妹被她牵着,想的依旧是那日,南城满街都是工业香精混合的那日。
许微澜的手如现在这般。
陈幼妹躺在床上也没能忘记那种触感,柔软滑腻,像条从水中打捞上岸摆尾的鱼。
她想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了。
这样想,床好像变成了无底的黑洞,她在上面不断下坠,沉甸甸的下坠。
翌日,早上七点,屋外亮堂堂的,有人来回走动,脚步踩得又重又响。
陈幼妹睁开眼,听见屋外,陈红梅和王翠蝉在交谈。
她们说许微澜已经起来了,在收拾行李,说一会做了汤圆丸子送过去,又说今日一别,不待何时才能相见。
陈幼妹翻个身,用被子堵住耳朵。
迷迷糊糊又睡到八点多,再睁开眼四周静悄悄的,她一骨碌下床,把耳朵贴在门边。
“……妹儿还在睡觉咧,你要进去不?”
“嗯呐还没起,不着急,现在还早咧。”
“去村口嘛?去村口要点时间,你一会儿九点半出发,俺给你套牛车,让三花送送你,它老喜欢你咧。”
“要进去?俺给你开门。”
陈幼妹一惊,赶紧连滚带爬到床上,躺好,闭眼,装死。
不稍几秒许微澜便进来了,脚步很轻。
陈幼妹没敢动,尽力装睡,闭上眼五感异常灵敏,甚至能察觉出对方的手停在何处。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栀子花香。
它们悬在眉心,又慢慢悬去唇边,最后回到了眉心,然后,陈幼妹感觉额头一阵温热。
许微澜竟将手覆了上来,还略重地摸了摸,并没有立即拿开。
陈幼妹瞬间很想哭,忍着,就这样僵持到门外传来铃铛声,应该是陈红梅牵出了三花,她还听见牛蹄刨地的声音。
此时额间失去了温柔的触感。
当陈幼妹以为许微澜要走了之后,忽而眉心传来一片温热,比刚刚要热许多,带着短促的气息喷洒,还带着湿润。
耳边刹那间血液沸腾汹涌。
那是唇,许微澜落下的,最后的亲吻。
九点四十分,陈壮帮忙将行李搬上牛车,许微澜最后望了一眼木屋,一路延伸到田野,天空,以及陈家紧闭的大门。
王翠蝉和陈红梅想说些什么,但事已至此,说什么好像都没用。
她们只能格外大声地喊:“微澜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