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澜合上眼,终究没能说出口。
不想以感情要挟,不想用这层情人的身份胁迫对方放弃现在安稳平和的生活。
话一旦说出口,就有些强制的意味,她那么说陈幼妹一定会答应。
她不要这样的答应。
更何况陈幼妹一直没有做出选择。
许微澜猜测她其实不想,没人会放弃父母姐姐哥哥,放弃家乡的清新跟随一个才认识一年的人走南闯北。
她们的未来是未知数,有无尽风险。
许微澜能理解,只不过有点落寞。
她飞快藏起情绪,努力提起唇角,笑道:“周三上午十点,公司会派车过来接我,这段时间谢谢你们,谢谢你,陈予熹。”
谢谢你带来的春日。
陈幼妹使劲捏着掌心,下一秒,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
她边跑,眼泪边滚出。
这么好的条件,她明明该为许微澜感到高兴才对,为什么难过呢?
至少对方解释了离开原因不是吗?
薪水加倍,且半年时间拿到比薪水要多的奖金,还能把曾经欺负自己的同事踩在脚下,曾经骂人的上司不敢再肆意妄为。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对她解释——因为条件很好,所以必须要走了。
许微澜还说,不需要逃避到哪,是不是代表她不再后退向下,不再需要有什么人去承载情绪?她不需要她给予的光了对吗?
许微澜,恭喜你,回到了属于你的神坛。
你得到本就是你的,迟来的,至高无上的荣耀,而我们不同,我们云泥之别。
陈幼妹跑得喘不过气,抹掉眼泪时后知后觉发现,越抹越多,快淹没心脏了。
她的心好疼。
烈阳像火焰,在点燃焚烧着颤抖的灵魂,灼出一个又一个空洞。
而远处木屋里,许微澜呆滞了良久,倏地从窗台边滑倒。
她坐在地上,冰冷刺激着神经。
陈幼妹一句话没有说就跑了出去,答案在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许微澜无数遍劝说自己,这是人之常情,但当现实赤诚摆在眼前时,依旧痛彻心扉。
天亮了,四周为什么是黯淡的?
许微澜不知道,陈幼妹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没有再见面。
陈红梅一眼就瞧出两人那日谈得不愉快,数年过来人思想告诉她:还年轻。
王翠蝉也表示,年轻的灵魂不懂,许多事情许多话,就是要不知羞耻放下尊严大胆地说,说错了也比误会了强。
俩老人急得团团转,偏偏一个闭门不出一个绝口不提,双双肉眼可见的憔悴消瘦。
日子过得飞快,再不愿意面对,也该到了分别的前夕。
陈红梅和王翠蝉急不出个所以然,跟着一起憔悴。
周二傍晚,是许微澜在桃溪村的最后一晚,明日是周三,十点出发甚至不能吃顿午饭,陈红梅用这个借口把许微澜喊到家里。
她做好满桌菜,陈壮甚至拆了瓶埋在土中三十年的女儿红,真有点女儿“出嫁”的心情。
酒过三巡,该说的话说了,该掉的眼泪更是掉得枯竭。
可那两人没有再望对方一眼。
她们害怕一眼万年,就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