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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3页)

“贝里来了,”他们一看见我就这样喊,并且赶紧做好战斗准备,大叫,“用石头砍他!”

我不知道“贝里[88]”是什么意思,因此我对这个绰号并不感到生气,不过我一个人能够抵挡他们许多人,我还是很高兴的;看见我砍出去的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敌手,迫使他们狼狈逃窜,纷纷躲进灌木丛中,心里非常得意。这种战斗没有什么恶意,最后双方几乎都没有伤感情。

学习认字对我毫不费力,外公对我越来越关心了,打我的次数也少了,尽管在我看来,他应该比以前更经常地打我,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大,违反外公清规戒律的次数也多了,但他只不过是责骂几句,顶多拍打我几下也就完了。

我想,以前他打我也许都是冤枉的,有一次,我把这个想法跟他说了。

他轻轻地托起我的下巴,使我的脑袋向上扬起,然后眼睛一眨一眨的,拉长声调说:

“你说什么?”

于是,他嘿嘿一笑,说道:

“我说你呀,这个邪教徒!你怎么知道应该打你多少次?这事除了我,还有谁能知道?走吧,赶快走吧!”

可他立刻又抓住我的肩膀,再次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你说,你是个狡猾的人,还是个老实的人?”

“不知道……”

“不知道?那么我来告诉你吧,还是狡猾一点好,老实——就是愚蠢,懂吗?绵羊老实。要好好记住!去吧,玩儿去吧……”

不久,我已经能够按照拼音朗读圣诗了;通常我都是在喝完晚茶之后进行朗读,而且每次都由我来读赞美诗。

“布吉-柳季-阿斯-拉-布拉;日维-捷-伊热-布拉热;纳舍尔-布拉任。”我指着圣诗的章节念完后,觉得非常无聊,于是我问道:

“布拉任-穆日[89],是指雅科夫舅舅吗?”

“我这就照你的后脑勺上来一巴掌,好叫你明白谁是幸福的人!”外公气鼓鼓地说,但我感到他这种生气只不过是出于习惯,装装样子而已。

而且我几乎从未猜错:过不了一会儿,外公看来已经忘记了我刚才的问话,嘟囔着说:

“是啊,在唱歌和娱乐方面,他称得上是大卫王,可做起事来则像押沙龙[90]一样狠毒!他能编能唱,能说会道,幽默诙谐……唉,我说你们这些人啊!‘用你们轻快的双腿尽情地跳吧’,可是能跳出个什么名堂呢?我是说——能长久跳下去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停下来,不接着往下读了;我望着他那阴沉沉的、心事重重的面孔;他眯缝起眼睛,越过我,向什么地方看去,眼睛里流露出忧伤、温暖的感情;于是我明白了:此时此刻,外公平常的严厉在他身上已经冰消雪融,**然无存。他用干瘪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染了色的指甲在闪闪发光,金黄色的眉毛在微微地颤动。

“外公!”

“嗯?”

“给我讲点什么吧。”

“你往下念啊,懒家伙!”他抱怨地说;好像他刚睡醒似的,还用手指头擦了擦眼睛。“爱听故事,不爱念圣诗……”

但我猜想他自己也是喜欢故事甚于喜欢圣诗;不过他几乎能够从头到尾把圣诗背下来,他发誓每晚入睡前一定要大声朗读一段赞美诗,就跟教堂的执事朗读日课经一样。

我诚心诚意地求他,老头子的心渐渐变软了,向我做了让步。

“那么,好吧!《圣诗集》你可以永远保留在身边,我很快就要去见上帝了,去接受审判……”

他往一把老式安乐椅上一坐,仰靠在绣花靠垫上,身子缩成一团,仰头看着天花板,小声地、若有所思地开始讲一些陈年往事,讲自己父亲的故事。

“有一次,一伙强盗到巴拉赫纳来抢劫商人札耶夫,我爷爷的父亲赶紧跑向钟楼去敲钟,可是强盗们追上了他,用马刀将他劈死,抛到钟下。

“当时我年纪还很小,这件事没有亲眼见到,根本不记得;我开始记事,是因为法国人的原因,那是1812年,我刚好满十二岁。当时有三十多个法国俘虏被押解到我们巴拉赫纳来了;他们长得全都又瘦又小,穿得五花八门,破烂不堪,连叫花子都不如;一个个冻得浑身发抖,有几个甚至都冻僵了,连站都站不住。有几个农民想要打死他们,可是押解人员不让打,后来地方驻军来了,才把农民们驱散[91]。日后大家习惯了,相处得还算可以。这些法国人都很机灵能干,甚至相当乐观——有时候还唱歌。从下诺夫戈罗德来了几位老爷,他们坐着三驾马车来看这些法国俘虏;他们来后,有的破口大骂,伸出拳头威胁这些法国人,甚至还打了他们;有的和他们用法语交谈,态度和蔼,给他们钱和各种御寒物品。有一位上了岁数的老爷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说拿破仑到头来把法国人给害苦了!瞧,俄国人怎么样,连一位贵族老爷的心肠都这么好:对外国人也不乏怜悯之心……”

他沉默片刻,闭上眼睛,用手掌抚摸一下头发,仔细地回忆着往事,继续说道:

“冬天,外面狂风大作,寒气一个劲儿地往屋里钻,可他们这些法国人常常跑到我们窗前,又是敲玻璃,又是喊叫,跳来跳去,求我母亲——她是卖烤面包的——给他们块热面包吃。我母亲不放他们进屋来,只是把面包递到窗外;法国人抓过面包就揣进怀里,趁着热乎劲儿,把它直接贴在身上,贴在心窝里;他们怎么能受得了这份苦——我真不理解!有许多人被冻死了,他们是温带人,不习惯这种严寒天气。我们园子里有间浴室,里面住着两个人:一位军官和他的勤务兵米朗;这位军官个子很高,瘦得皮包骨,穿一件女人的外套,因此只到膝盖长。他人非常和气,酗酒;我母亲私下自酿自卖啤酒,他买回去一喝醉便开始唱歌。他学会了说我们的话,时常抱怨说:你们这边没有白的天,天总是黑乎乎的,很恶劣!他的俄语讲得很糟,但是可以听懂,而且他的话说得也对:我们伏尔加河上游这一带气候确实很不招人喜欢,下游的气候要暖和一些,而一过里海,根本就见不到雪。这话确实不假:无论是《福音书》里,《使徒传》里,还是《圣诗集》里,都不曾提到过雪,连冬天也没有提到过,而耶稣生活的地方就在那边……等读完《圣诗集》,我们就开始读《福音书》。”

他又沉默不语了,好像要睡着的样子;他在思考着什么,斜着眼睛向窗外望去,整个人显得既瘦小,又精明。

“往下讲啊。”我小声提醒他。

“好,我这就讲,”外公不觉一怔,然后开始说,“就是说,法国人!法国人也是人,一点也不比我们这些戴罪之人差。有时他们冲我母亲高喊:玛达姆、玛达姆,[92]——这就等于是在喊太太、贵妇人——可面包店的贵妇人能够扛五普特[93]重一口袋的面粉。她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个女人,我二十岁之前,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揪着我的头发摇来晃去,其实我二十岁时身体已经很不错了。而那个叫米朗的勤务兵非常喜欢马。他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用各种手势表示:能不能让他来给马洗澡!起初人们担心:怕他使坏,毕竟是敌人嘛;后来农民们开始主动喊他:米朗,快过来呀!他总是嘿嘿一笑,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走过来。他有一头棕色的头发——甚至有些发红,大鼻头,厚嘴唇。他很会养马,还是一位给马看病的高手。后来,他就在下诺夫戈罗德这个地方凑合着当起了兽医。但他最后得了疯病,被消防队给打死了。那个法国军官开春前就病倒了,尼古拉节[94]那天也不声不响地死了:他坐在浴室窗前想什么心事,想着想着就死了,脑袋还伸在窗外呢。我觉得他很可怜,甚至还为他悄悄流过泪;他性情非常和蔼,常摸着我的耳朵,亲热地用法语自说自话一通,虽然我听不懂,但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人的情义在市场上是买不来的。他本想教我学他的语言,但母亲不允许,甚至把我领到神父那里,神父让人把我打了一顿,对法国军官也颇有微词。当时啊,小伙子,人们对生活的管理很严,这你没有体验过,是别人替你吃了这份苦,受了这份罪,这一点,你可要牢牢记住!就说我吧,这种事我可经历过……”

天黑了下来。在黑暗中,不知为什么,外公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他的眼睛像猫的眼睛一样闪闪发光。讲别的事情时,他的声音不高,谨小慎微,深思熟虑,可是一讲到他自己,他的热情便高涨起来,滔滔不绝,而且有些自我夸耀。我不喜欢听他讲自己的事,也不喜欢他总是在命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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