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小不到十二个月。”
“住在岛上的那些年,你始终在学习。”
她耸耸肩:“书本不能教会你一切,你告诫过我很多次。教育帮你为生活做好准备,但是它不能替代生活。我的阅历不如弗林特。没错,他很天真,不过我倒挺喜欢他这一点。”
特鲁曼指着他放在小木桌上的照片。照片中,雅各布·弗林特俯身注视着仰躺的斯坦利·瑟罗,镜头从他身后取景,这个角度看不出雅各布已经失去意识,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以免瘫倒在地。它似乎记录了一位凶手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不要太喜欢他。或许有一天你需要牺牲他。”
“我不记得我的父母,”莎拉说,“最初的童年记忆始于孤儿院。那里管理严格,但是我们衣食无忧,接受过正规的基础教育。女孩的数量远远多于男孩,但是这并不重要。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渐渐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家孤儿院,”雅各布说,“是不是恰巧在牛津?”
她瞠目结舌:“你怎么知道?”
“劳伦斯·帕尔多杀害的那个女人曾供职于牛津孤儿之家。”
莎拉双手抱头:“哦,天哪,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断你。请继续。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她掏出一小块蕾丝手帕,轻轻擤了擤鼻子:“时不时地,某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女孩就会突然消失。孤儿院会告知一些缘由,解释她们为什么不辞而别。诸如,失散已久的亲戚突然出现,给了她一个像样的家。或者某个条件优渥的家庭提供了一份需要立即到岗的工作。我并没有多想过,直到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一个好朋友身上。我关系非常亲密,她不可能不告而别。有人告诉我,她的叔叔和婶婶突然从澳大利亚回来了,但是我根本不相信这个解释。我提出异议,于是女舍监把我带到她的房间里,用笞条鞭打我。”
“曼迪夫人?”雅各布问,她微微点头,他说:“我见过她。”
“见过?”她眨眨眼,“你调查得很深入,弗林特先生。”
“我说过,叫我雅各布就行。”
“谢谢你,雅各布。终于能跟人聊起这件事,我好像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她又摸出手帕,擤了擤鼻子,“那次挨打之后,我不再大惊小怪,假装忘掉了朋友的事。自那天起,我成了一名演员。我留心观察,渐渐地搜集到一些线索。”
“关于你朋友的失踪?”
“是的,还有其他姑娘。类似的事情似乎总发生在开完理事会之后。这家孤儿院由一家慈善机构管理,负责人是萨维尔纳克大法官。”
“我明白了。”他并非完全懂了。雅各布觉得自己仿佛罹患了视觉障碍,透过乳白色的镜片模糊地看见了一个曾经熟悉的世界,“这是战争爆发前不久的事吗?”
“是的。大法官和其他理事曾跟我们这些孤儿谈过一两次话,据称目的是确保我们得到妥善的照顾。虽然这么说纯粹出于偏见,但是我不喜欢大法官。他理应是那种高尚之辈,然而每次他看我们的眼神都令我感觉毛骨悚然。有时候,他会邀请我们中的某个人上楼。他称之为会面。我恍然大悟,那些孩子——也并非都是女孩——都是在那之后不知所终的。起初,我以为他是来宣布失散已久的亲戚认养他们的消息,诸如此类。后来,我就没那么确定了。”
“他叫你上去过吗?”
“没有,感谢上帝。”她的声音逐渐激动,脸颊涨红,“我断定他在撒谎,曼迪夫人和孤儿院的其他人都在撒谎。当然,我永远也无法证明这一点。后来,某次开理事会时大法官没有出席。我没有问他去哪儿了,只是很高兴他没有出现。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你后来怎么样了?”
她垂下眼睑:“我不想谈细节。我只能说,我接受了新任理事会主席所谓恰当的牛津教育。”
他咬着嘴唇:“我懂了。”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后来有一天,他通知我会面。你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劳伦斯·帕尔多先生。”
戈弗雷·马尔赫恩爵士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凝望着伦敦的屋顶,仿佛希望那些锯齿状的瓦片能神奇地变幻出一种完美的图案。
查德威克警司翻阅笔记,清了清嗓子。
“当地警方负责调查,这合乎常理,长官,而且……”
“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我们正在提供适当的协助,长官。”查德威克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把这起案件移交给我们,哪怕只是为了帮埃塞克斯的纳税人省点儿钱。初步调查显示麦卡林登认识跟瑟罗约在本弗利特见面的那个女孩。或许他暗中监视过他们,发现二人在那间小屋幽会。”